第60章 茶、退路（1/2）

省委大院那栋苏式小楼里，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红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龙井的清香和旧书籍特有的霉味，混合成一种权力场所特有的复杂气息。

李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马列着作和文件汇编。

他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水冲入，茶叶翻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不迫。

陈望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那面鲜艳的党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

“小陈啊，别拘着，放松点。”

李书记将一盏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陈望面前，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探照灯，缓缓扫过陈望的每一寸表情，

“尝尝，正宗的狮峰龙井，老朋友的心意。咱们北疆，可喝不到这么娇嫩的玩意儿。”

陈望双手捧起那小小的茶杯，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他小心地呷了一口，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干涩。“好茶，李书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茶是好茶，就是这人啊，不服老不行。”

李书记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有些飘远，

“最近总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东想西想。听说，你在南边那个花花世界，动静搞得很大？

资金像黑龙江开春的冰排，哗啦啦地往虹港那边冲？”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虹港”两个字，却像两根针，轻轻扎在陈望的耳膜上。

陈望的心猛地一缩，知道风暴要来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瞬间堆满了被误解的委屈和恰到好处的激动，甚至声音都提高了半分：

“李书记！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陈望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忘了本啊！

我的根就在北疆，就在这黑土地里！我往南边调动资金，实在是……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摊开，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咱们对苏的边境贸易，眼看着就要走到死胡同了！”

“哦？”李书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怎么说？”

“市场就那么大点地方，能倒腾来倒腾去的，无非就是皮子、木头、矿石，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现在口岸一开，是人是鬼都想挤进来分肉吃，利润薄得跟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陈望越说越激动，开始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运力！李书记，您是知道的！咱们黑省顶好的山参，肥美的冷水鱼，还有那些药效十足的野生药材，哪一样不是金疙瘩？可您看看咱们这路！”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省的位置，然后艰难地划过两个省份，才落到南方的港口：

“铁路？车皮比大姑娘还难求！公路？层层关卡，雁过拔毛！

从咱们这儿到能装船的海港，他娘的还得跨过别人家的地盘！

一路上，明着收费的，暗里打劫的，等货好不容易折腾到了，鲜货成了臭货，干货碎成了渣！

光是损耗和打点，就能把利润啃掉一大半！李书记，这物流，就是一条捆在咱们脖子上的绞索，越收越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