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闱序幕(2/2)
李珩目光微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一,便是试题保密。”李晓晓道,“此为舞弊之首恶。历朝历代,因试题泄露而引发的大案不在少数。晓晓以为,不仅命题官需提前隔离,直至开考不得与外界接触,就连印刷、存放试题之处,也需派绝对可靠之人重兵把守,内外隔绝。所有接触试题之人,皆需连坐担保,以增其责。”
李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此事朕已吩咐下去,命龙骧卫暗中监视几位主考、副主考以及相关吏员府邸。不过,你的连坐之法,倒是更添一道枷锁。”
“其二,在于誊录与糊名。”李晓晓继续道,“即便试题保密无虞,阅卷环节亦可能动手脚。考生笔迹可为记号,考官若存私心,便可借此辨认。故而前朝便有‘糊名’与‘誊录’之制,需严格执行。誊录官需从文笔尚可、身家清白的书吏中随机抽调,集中居住,隔绝内外。所有朱卷(誊录后的试卷)需由专人复核,确保与墨卷(考生原卷)一致,防止誊录过程中故意篡改或留下暗记。”
她所说的,正是历史上宋朝以后为防舞弊而逐步完善的“糊名誊录”制度,在此世的大晏,虽有类似规定,但执行力度和严密程度或许不及。
李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誊录之事,确是关键一环。以往虽有制度,但执行难免疏漏。看来此番,需得派一铁面无私之心腹,专司监督誊录之所。”
“其三,便是考官自身。”李晓晓看向李珩,语气凝重,“考官若与考生有所勾连,前述种种防范,皆可能形同虚设。不仅需清查考官与可能参考的世家子弟、门生故旧之间有无牵连,更需注意考官自身是否已被某些势力拉拢、胁迫。其家眷、仆从,乃至平日交际,都需在监控之下。尤其需警惕的,是那些看似清廉,实则早已被利益捆绑之人。”
她想起历史上那些道貌岸然,却暗中操纵科场的官员,补充道:“有时,舞弊未必是直接收受金银,可能是承诺日后提携,可能是交换政治资源,形式更为隐蔽。”
李珩闻言,脸色更加沉肃。李晓晓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将他心中模糊的担忧具体化、清晰化了。他踱步片刻,沉声道:“你所言,与朕所思不谋而合,且更为细致。试题、誊录、考官……这三处,确是命门所在。”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光是明面上的监察还不够。有些人,阳奉阴违惯了,必须让他们感觉到,这次不一样!”他回到书案后,提笔快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随身小印,唤来殿外候着的福安。
“传朕密令,”李珩将手谕交给福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暗卫加派人手,给朕盯紧礼部、此次所有考官、副考官及其亲眷府邸,还有试题印制坊、誊录所预定地点。一应人员往来,异常动静,每日密报!记住,要绝对隐秘,打草惊蛇者,重处!”
“老奴遵旨。”福安双手接过手谕,面色凝重,躬身退下,脚步无声无息。
御书房内重归安静,李珩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李晓晓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倚重:“晓晓,你今日一席话,让朕心中更有底了。”
“晓晓只是结合史书所载,略陈管见,能对皇兄有所助益便好。”李晓晓谦逊道。她知道,自己这番“引经据典”的建言,必然进一步巩固了她在李珩心中“有用”且“可信”的形象。
“史书所载,亦是前人智慧。你能学以致用,便是大善。”李珩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科举乃抡才大典,不容有失。此番若能借此机会,揪出几条蛀虫,整顿一下风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话中透出的肃杀之意,让李晓晓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是决心要借此机会,对盘踞在科举制度上的利益集团动刀了。这既是维护公平,恐怕也是巩固皇权、清理朝堂的一次契机。
“皇兄圣明。”李晓晓垂下眼帘。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在科举的帷幕下悄然拉开。而她,在无意间,或许又推动了一下历史的齿轮。
离开御书房时,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了金红色。李晓晓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思绪翻涌。春闱、舞弊、暗卫监控……这些朝堂大事,似乎离她很远,却又因她今日一番话,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顾长渊征战的方向。他在明处抵御外敌,而在这繁华的京城,另一场关乎朝廷根基的暗战,也已悄然上演。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无论是为了自身安危,还是为了那远在边关之人的牵挂,她都需要让锦绣阁更快地成长起来,让这张信息网络,能触及更深、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