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九锡压不住虓虎(2/2)
“我的仪仗,都在坟里。”
一句话,让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曹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次日清晨,曹彰酒醒,率部出城,准备继续“巡边”。
可当他驰出冯翊东门时,他和他的三千虎豹骑,全都勒住了马缰。
眼前的一幕,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从城门口开始,沿着南北官道,一路向远方延伸,视线所及的尽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碑与旗。
整整九里长街。
黑底赤纹的战旗,在晨风中如黑色的波浪,翻涌不休。
每一杆战旗下,都立着一块刚刚凿成的石碑,碑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用最刚劲的笔触,刻着一个名字,籍贯,以及战殁之地。
九千零三十七块。
没有哀乐,没有哭声,只有风吹过九千面战旗时,发出的“呼啦啦”的巨响,像是九千个不屈的英魂在齐声怒吼。
这,就是吕布的仪仗!
曹彰的嘴唇动了动,那个“怕”字,再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没有从这片碑林中穿过,而是默默地一挥手,率领部队绕道向北,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开,关中震动。
王粲也被请到了正在施工的“九锡碑”工地。
他看到九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撑天之柱,正被数百名工匠用绞盘缓缓竖起。
每一根石柱上,都精细地刻着一项九锡殊礼的来历和典故。
唯独最中央,那根最高最粗的主碑,光秃秃一片,空无一字。
“此碑为何不题?”王粲不解地问向一旁监工的蔡式。
蔡式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道:“侯爷说,九锡是别人给的,名字,得自己写。”
“九锡是别人给的,名字,得自己写……”
王粲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从心底涌起。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所谓的“衣锦夜行”是何等的可笑。
这头虓虎,根本不在乎那件“锦衣”,他在乎的,是亲手撕开这片“黑夜”!
当晚,王粲回到住处,彻夜未眠。
天亮时,他取出一卷新的竹简,将《西京赋》的终稿重新誊写了一遍。
在赋文的末尾,他删去了“衣锦夜行”四字,用颤抖的笔,写下了新的一句:
“或曰其暴,然孤茔成林;或曰其逆,然万口同碑——此虓虎所以难囚也。”
而那位监察官刘邠,显然没有王粲的觉悟。
他不甘失败,连夜召集亲信,秘密拟定弹劾奏章,洋洋洒洒数千言,指控“吕布私设碑林,僭越宗庙规制,其心可诛”。
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庞会那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次日清晨,刘邠还在睡梦中,他藏在床底暗格的奏章草稿,便已不翼而飞。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本记录着他收受弘农富商贿赂的秘密账册。
吕布看着这两样东西,却没有选择公开揭发,将事情闹大。
他只是让赵衢,将那本账册的副本,悄悄地放在了使团正使辛毗的书案上。
正在为如何向曹操复命而焦头烂额的辛毗,看到这本账册后,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
从此,使团之中,再无人敢提“监察”二字。
月圆之夜,九锡碑林正式落成。
九根辅碑环绕,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央那块巨大的无字丰碑。
月光如水,洒在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吕布独自一人,立于中央空碑之前,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无铭短匕,匕首在月下泛着幽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貂蝉为他披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
“下一步,是撕了曹操的封赏诏书,还是……让他们亲手把这九锡收回去?”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期待。
吕布没有回头,他仰望着漫天星斗,仿佛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将星。
许久,他轻声说道:
“不。我要让他们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不是他们封我为侯,是我允许他们……还能叫我一声‘安西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方天际,一缕微弱的晨曦正挣扎着爬上地平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片巨大的空白石碑,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