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轮回小学 — 心理的裂缝(1/2)

王海提出来要建心理疏导室,是第二天早上。

“我想跟孩子们单独聊聊。”他在教室里说,“吴老师的画画让我们看到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孩子们不敢说出口的话,可能愿意在私下里说。”

“张校长不会同意的。”张静摇头,“昨天的事后,他肯定更警惕了。”

“那我就偷偷做。”王海说,“我不是正式老师,是校医——我可以说心理疏导是校医工作的一部分。”

“你有把握吗?”顾临渊问。

“没把握。”王海很诚实,“但总得试试。我是心理医生,看着那些孩子……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王海四十五岁,戴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看着很温和。他在现实里开儿童心理诊所,见过很多问题孩子,但他说,从没见过这么压抑的。

“那些孩子的眼神,”他对顾临渊说,“不是普通的焦虑。是……绝望。但又藏得很深,表面上都很乖,很听话。这种才最可怕。”

中午,王海去找了张校长。

“我想设个心理疏导角。”他说,“就在校医室旁边那个小房间。期末了,孩子们压力大,有些可能睡不好,吃不好,我帮着疏导疏导。”

张校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王医生,”他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孩子们专心复习,准备考试。心理问题……考完再说吧。”

“有些问题等不了。”王海坚持,“昨天李晓慧画画的事你也看到了,那孩子心里压着事。再不疏导,可能会出问题。”

提到李晓慧,张校长脸色变了变。

“李晓慧……”他重复了一遍,“她……确实让人担心。”

“那就让我跟她聊聊。”王海说,“就她一个,不叫别的孩子。试试看,如果有效果,再考虑其他孩子。”

张校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能李晓慧一个。”他说,“而且你聊什么,要记录,我要看。”

“没问题。”王海点头。

下午两点,英语考试结束。

王海在校医室旁边的小房间等。房间不大,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了些放松的图片——蓝天白云,大海沙滩。

李晓慧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手绞着衣角。

“坐。”王海说,声音很温和,“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李晓慧在椅子上坐下,还是不敢抬头。

“昨天画画的事,”王海说,“你妈妈后来……”

“妈妈把画撕了。”李晓慧小声说,“她说我……不懂事。”

“你觉得自己不懂事吗?”

李晓慧摇头,又点头,很矛盾。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很累。”

“累什么?”

“什么都累。”李晓慧说,“学习累,考试累,回家也累。妈妈总说,要努力,要考好,不然以后没出息。她说她都是为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

“你相信妈妈是为你好吗?”王海问。

李晓慧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是,有时候……我觉得她只是为了自己。”

“怎么讲?”

“她跟别人说,她女儿成绩好,她脸上有光。”李晓慧说,“我要是考不好,她就不理我,不说话,看我像看……看脏东西。”

王海心里一沉。

“你爸爸呢?”

“爸爸……”李晓慧眼圈红了,“爸爸说,学习的事他不管,让妈妈管。他就……就上班,加班,很晚回来。有时候我睡了他还没回来,有时候我醒了他已经走了。”

“你跟爸爸说过这些吗?”

“说过一次。”李晓慧说,“他说,妈妈也是为我好,让我听话。”

她抬起头,看着王海:“王老师,我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什么别人能考好,我就考不好?我也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晚上做卷子做到十一点,早上五点起来背书。可是……可是考试的时候,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不是笨。”王海说,“是太紧张了。”

“可是妈妈不这么觉得。”李晓慧说,“她说我就是不用心,就是贪玩。她说她小时候条件那么差,还能考第一,我条件这么好,凭什么考不好?”

王海知道这种话。很多家长都这么说,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孩子逼到墙角了。

“李晓慧,”他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用考试了,不用在意分数了,你想做什么?”

李晓慧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想了很久,“我想……养只猫。妈妈不让养,说耽误学习。我还想……画画。不是昨天那种,是画好看的,画花,画鸟。还想……去公园,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做,就看云。”

她说得很慢,像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些事,很普通啊。”王海说。

“可是妈妈说不普通。”李晓慧说,“她说玩物丧志,说不务正业。她说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学习。”

王海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保证的话又做不到。

“李晓慧,”他换了个话题,“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李晓慧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她嘴唇哆嗦起来,“她……生病了。”

“什么病?”

“……”李晓慧说不出来。

“不想说可以不说。”王海说。

但李晓慧突然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爆发的大哭。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妈妈……妈妈已经……”她断断续续地说,“已经……”

“已经怎么了?”

“已经死了。”

王海愣住了。

“什么?”

“三年前……就死了。”李晓慧哭着说,“车祸。那天……那天我数学考了58分,没及格。她来接我,在路上一直骂我,没看路……车撞过来……她推开我,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桌上哭。

王海坐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三年前。

李晓慧的妈妈三年前就死了。

那现在这个每天来接她、骂她、撕她画的女人……是谁?

“李晓慧,”王海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轻声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这个学校……不太对劲吗?”

李晓慧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知道。”她小声说,“我知道这里是假的。妈妈是假的,考试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可是假的妈妈,也比没有妈妈好。”

王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宁愿要一个每天骂你的假妈妈,也不要没有妈妈?”

“嗯。”李晓慧点头,“至少……至少她还在。至少我每天还能见到她,还能听她说话,哪怕是骂我。”

王海明白了。

这才是最深的恐惧——不是怕考不好,不是怕挨骂,是怕失去。

怕失去父母的爱,哪怕是扭曲的爱。

怕失去那个唯一的连接,哪怕是痛苦的连接。

“其他孩子呢?”王海问,“他们也……也有类似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李晓慧摇头,“我们不说这些。王梓轩说,不能说,说了会出事。”

“出什么事?”

李晓慧突然捂住头,表情痛苦。

“头……头疼……”她说,“每次我想说这些,就头疼。”

王海看着她,想起王梓轩也这样。

这个循环,在阻止孩子们说出真相。

“好了,不说了。”王海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吧。”

李晓慧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王老师,”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这些了。”

“以后想说,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

李晓慧走了。

王海坐在房间里,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很暖。但王海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整理了一下笔记,把刚才的对话要点写下来——当然,隐去了最敏感的部分。

然后他去找了顾临渊和沈墨言。

“李晓慧的妈妈三年前就死了。”他开门见山。

顾临渊和沈墨言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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