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铜婚书 — 朱门深似海(2/2)

顾临渊没有再坚持。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正面挑战规则是愚蠢的。赵大勇的下场(虽然他此时还不知道)就是前车之鉴。

他伸出手,端起了靠近自己这边的那个白玉酒杯。入手冰凉刺骨,根本不像是盛着液体的杯子。

“小姐,该您了。” 孙妈妈转向角落,声音放柔了些,但那股命令的意味并未减少分毫。

那身穿嫁衣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像是牵线木偶般,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直到这时,顾临渊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甚至称得上姣好,但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双本该灵动的杏眼,此刻空洞无神,仿佛两口枯井,看不到任何焦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烛光下闪着细微的、冰冷的光。

她就是苏婉清。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机械地伸出手,拿起另一个酒杯。她的手指纤细,却在微微发抖。

孙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顾临渊,脸上重新挂起那虚假的笑容:“姑爷,请吧。与小姐交杯饮下,这礼,就算成了。”

交杯?

顾临渊看着苏婉清那副魂不守舍、任人摆布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这杯散发着诡异甜香的“酒”,心里迅速权衡。

喝,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并融入这套规则,可能会带来未知风险,但也能暂时稳住npc,获得更多观察和收集信息的时间。

不喝,立刻就会触发规则惩罚,与孙妈妈乃至其背后的“苏家”直接对立,在情况不明时,这无异于自杀。

“生存优先,信息收集优先。” 理性的天平瞬间倾斜。

他上前一步,走到苏婉清面前。女孩感受到他的靠近,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握着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顾临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按照孙妈妈的指示,将自己的手臂僵硬地穿过苏婉清的手臂。隔着一层衣物,他能感觉到女孩手臂的冰凉和剧烈的颤抖。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几乎凝成了实质。

两人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下,完成了这个所谓的“合卺”仪式。顾临渊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那“酒”液入口,并非预想中的辛辣或甘醇,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苦涩和浓重铁锈味的古怪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一种粘稠的阻塞感,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强行忍住了,面不改色。

苏婉清则是紧闭着眼睛,像是吞咽毒药一般,极其痛苦地将那杯东西灌了下去,随后便是一阵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干呕。

“好!好!这就对了嘛!” 孙妈妈拍了下手,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姑爷和小姐好生歇着,老身就不打扰了。明日祠堂,老爷夫人自有吩咐。”

她收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警告性地瞪了苏婉清一下,然后才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从外面将门重新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落锁的声音。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顾临渊和苏婉清两人,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红色。

苏婉清在孙妈妈离开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回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重新变回那个一动不动、面向墙壁的背影,只是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耸动,传来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呜咽声。

顾临渊没有理会她。他现在没心情,也没义务去安抚一个npc的情绪。他更关心的是自身的状态和这个空间的秘密。

他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果然从外面锁死了。

他又走到窗边,尝试推开窗户,同样失败。窗户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活动范围受限,目前仅限于这个房间。” 他记下第二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跳跃缓慢的红色烛火上,然后环顾这个被红色包裹的、喜庆却又死气沉沉的婚房。

合卺酒喝了,名分定了,房间锁了。

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不容置疑的“规矩”在推进。

但这规矩背后,那冰冷的烛火,那诡异的数据流墙壁,那如同吞咽铁锈的合卺酒,还有新娘那绝望的哭泣……所有这些不协调的元素,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这层虚伪的喜庆表皮。

顾临渊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甜腻与铁锈混合的古怪气味充斥鼻腔。

“青铜婚书……” 他低声念着这个副本的核心词汇,睁开眼睛,眸子里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深邃,“让我看看,你这看似牢不可破的规矩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那一直缓慢跳跃的红色烛火,猛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红色深处,无声地窥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