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铜婚书 — 信息的价值(2/2)
家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这个……小的不知。姑爷还是问孙妈妈吧。”
明显的回避。提到交际,就直接关联到“张家”,这是禁忌话题之一。
另一边,陈志远也开始了他的“考据”。他借着整理书房外围藏书(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书)的机会,仔细观察建筑的梁柱结构和斗拱样式,又留意到一些瓷器底款模糊的印记。
中午休息时,他趁着无人注意,凑到顾临渊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顾先生,从建筑风格和器物特征看,这大致符合明末清初的一些特点,但又有很多杂糅和扭曲,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关于冥婚,我倒是想起一点,在某些地区的习俗里,如果冥婚对象在仪式前被认为‘不洁’或者‘不吉’,有时会引发争议,甚至可能导致婚约中止,但这需要很强的‘证据’……”
“不洁或不吉……” 顾临渊默默记下,“具体指什么?”
“范围很广,” 陈志远努力回忆,“比如婚前失贞,或者与……与亡故以外的男子有过情感纠葛,被视为对死者的不忠,或者……或者身染恶疾之类的。”
顾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方向。
而林晓雯那边,进展更为艰难,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她主动去浆洗房帮忙,那里有几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她不敢直接问,只是边干活边听着她们偶尔的闲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直到其中一个嬷嬷看着水里漂浮的红色嫁衣布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也是个苦命人……心里装着别人呢……可惜了……”
声音很小,但林晓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装着别人!
她强忍着激动,不敢搭话,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希望能听到更多。
午后,三人再次在约定地点碰头。气氛依旧凝重,但比起早上的纯粹恐惧,多了一丝专注。
顾临渊先开口:“我这边基本确定,苏家进行这场冥婚,带有强烈的功利目的,是为了攀附那个‘张家’。‘张家’很可能权势很大。关于婚书和其他核心信息,仆役层面完全封锁,问询会引发警惕。”
陈志远立刻接上:“背景年代存疑,但冥婚习俗中,‘不洁’或‘不吉’可能导致婚约中止,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林晓雯压抑着兴奋,快速说道:“我听到嬷嬷说苏小姐‘心里装着别人’!她之前可能有过恋人!”
这个消息让顾临渊和陈志远都精神一振。
“心里装着别人……” 顾临渊快速思索着,“这符合陈教授提到的‘与亡故以外的男子有过情感纠葛’,在某些极端礼教视角下,这完全可以被构陷为‘不贞’。”
“构陷?” 林晓雯愣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它一定是事实,” 顾临渊冷静地解释,“我们只需要让规则的维护者——比如赵弘文,或者那卷婚书本身——‘认为’存在这种可能,并且这种可能足以威胁到婚约的‘纯洁性’,从而引发规则内部的冲突或停滞。”
他看向林晓雯:“林小姐,你接下来的任务最重要。想办法确认苏婉清那段过去,了解那个‘别人’是谁,现在何处。同时,继续尝试与她建立信任,但不要提逃跑,只关心她,听她倾诉。”
他又看向陈志远:“陈教授,你查一下,在这种背景下,关于女子‘不贞’的指控,通常需要什么程度的‘证据’?流言?物证?还是需要某种……仪式性的验证?”
陈志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回想一下。”
顾临渊最后总结,眼神锐利如刀:“赵大勇的死告诉我们规则有多硬。但现在,我们至少摸到了一点门路。规则看似铁板一块,但既然它建立在‘礼教’这种充满漏洞和虚伪的体系上,那它内部必然存在矛盾。”
“我们的目标,不是砸碎这块铁板,而是找到它的裂缝,把它撬开!”
他抬起头,望向祠堂方向,那里供奉着那卷不祥的青铜婚书。
“裂缝,或许就在苏婉清‘心里装着别人’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