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完美受害者 — 回廊回响(2/2)
“假的?”一个穿着红色卫衣、头发染了几缕紫色的年轻女人尖声问,“什么意思?我们没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角落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那是个瘦高个,脸颊凹陷,眼神飘忽,正倚着通风管道抽烟——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烟。“你们不会真以为,那地方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吧?”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顾临渊心里却是一动。这瘦高个的话…似乎暗示他知道“那地方”指的是哪儿。难道他也是…
还没等他细想,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前置观察阶段,开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天空还是那片虚假的夕阳天,声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请观看,”机械音继续,一字一顿,敲在人心上,“你们‘未来’的罪证。”
“罪证?”平头男脱口而出,“什么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们面前,天台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了,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紧接着,十块长方形、半透明的光屏,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一字排开。
每块光屏正对着一个人。
顾临渊瞳孔骤缩。正对着他的那块光屏上,画面已经开始闪烁。
是新闻。那种很正式的社会新闻播报画面。一个女主播面容严肃,嘴唇一张一合,下方滚动着醒目的标题:
【知名分析师顾临渊涉险设局,完美受害者李泽光被逼至自杀?】
顾临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面切换。出现了“他”——光屏里的那个顾临渊,穿着笔挺的西装(比他现实里那身贵得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被一群记者围堵。镜头里的“他”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地推开伸过来的话筒,眼神冷漠得吓人。
旁白声冰冷地灌进耳朵:“…据悉,前星光数据分析公司首席分析师顾临渊,因与受害人李泽光在商业项目上产生利益冲突,竟利用其专业数据分析能力,精心设计长达数月的舆论陷阱与心理压迫,导致本就有轻度抑郁的李泽光不堪重负,于本月七号在家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画面又变。是“李泽光”生前的照片,一个看起来干净、温和甚至有点腼腆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旁边并列放着“他”的“罪证”:一堆复杂的数据图表截图(打了码,但看起来很专业)、几段被标红的看似寻常的聊天记录(暗示诱导)、甚至还有一份模糊的“心理施压计划书”…
“放屁!”顾临渊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什么数据分析设局?他失业后连像样的活儿都接不到!
可光屏里的“证据”看起来那么“真实”,播报的语气那么确凿,连“顾临渊”那张冷漠的脸,都跟他记忆里自己疲惫烦躁时的表情有那么几分…可恨的重合。
他猛地扭头,看向其他人的光屏。
每块光屏上,都在播放着类似的“新闻”,主角不同,但“反派”都是天台上的这些人,而“受害者”,无一例外,都叫李泽光。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程序员王磊,被指控利用黑客技术窃取李泽光隐私并散布;
那个套装女人张薇,成了用心理学知识对李泽光进行精神操控的“帮凶”;
红衣女李娜,是煽动网络暴力、吃人血馒头的无良网红经纪人;
蹲着的平头男刘洋,是收钱办事、组织水军淹没李泽光的前水军头子;
阴恻恻的瘦高个陈小刀,是捏造事实、带头网暴的自媒体人;
还有个穿着旧夹克、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周明,是歪曲报道、带节奏的无良记者;
一个穿着朴素、眉头紧锁的女人赵琳,是拿了黑心钱为虎作伥的律师;
一个学生气很重、脸色惨白的女孩孙悦,是传播不实信息的实习生;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格外憔悴、眼神却像枯井一样沉寂的中年女工周婷,被指控因误会而散布谣言,间接导致了李泽光的悲剧…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光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有人呼吸粗重,有人手指发抖,那个实习生孙悦,已经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这不是真的!”她带着哭腔喊,“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谁信啊?”陈小刀阴着脸,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后的眼睛扫过众人,“现在咱们十个,在‘故事’里可都是绑一块儿的恶人。嘿,完美受害者…这帽子扣得,真他妈瓷实。”
“这是诬陷!”记者周明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是有人在做局!想把我们钉死!”
“做局?谁做局?为什么?”李娜声音尖利,带着恐慌,“我们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
顾临渊脑子里飞快地转。回廊把他们扔到这里,先给看一段“未来罪证”…这是下马威?还是…提示?
“前置观察…”他低声重复着机械音的话,“意思是,进了副本,我们就会‘变成’新闻里这样?背上这些罪名?”
“然后呢?”张薇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但声音也有点颤,“让我们…赎罪?还是说,这就是副本的‘身份设定’,我们必须顶着这些罪名去…”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所有的光屏,在同一瞬间,画面定格,然后“啪”一下,全碎了。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整个天台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远处的楼房背景板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流淌、变形。脚下的水泥地出现波浪般的起伏。
“怎么回事?!”
“要塌了?!”
惊叫声中,那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吸力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凶猛!
顾临渊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拽离地面,投向那片扭曲融化、逐渐变成一个巨大黑色漩涡的天空背景板。
在视野被彻底吞噬前的那零点几秒,也许是错觉,他猛地瞥向天台最边缘、水箱投下的最浓的那片阴影里。
那里…刚才一直没注意,似乎本来就坐着一个人?
一个低着头的身影,靠在阴影中的栏杆上,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十个突然出现的人、光屏、空间的扭曲——都漠不关心。
就在顾临渊被吸走的瞬间,那个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抬了下头?
隔着急速拉远的距离和晃动的视野,顾临渊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和…半张侧脸?
还有…那双眼睛。
平静,深,像是望不到底的寒潭,里面沉淀着太多东西,疲惫,还有别的…说不清。
只是一瞥。
下一刻,天旋地转,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最后一个念头,在顾临渊彻底失去意识前,闪过脑海: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