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完美受害者 — 残存的火种(1/2)

顾临渊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一天。

窗外那些骂声渐渐少了,不是人们原谅了他,而是热度过去了——新的丑闻上了热搜,大家的注意力被拽走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赵小玉那段视频的转发量,数字停在七十三万,下面的评论还在涨,但已经没什么人提清源公司,更多的是在争论:“这女的真无辜还是装可怜?”“顾临渊该不该负责?”

他关掉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屋子里还堆着前几天匆忙搬回来的纸箱,一半开着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服和几本旧书。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外卖盒没散干净的气味。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轻,三下,停顿,又两下。

顾临渊没立刻动。他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灯坏了,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个子不高,背微微弓着。

“谁?”

“顾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怯,“我是孙悦。”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小姑娘抱着个旧帆布包,头发扎得紧紧的,眼圈下面有层淡青色。她看见顾临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进来吧。”顾临渊侧身让开。

孙悦踏进来,站在屋子中央有些局促。她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临渊脸上:“您……还好吗?”

“还活着。”顾临渊从墙角拖出把椅子,“坐。喝水吗?”

“不用不用。”孙悦连忙摆手,但还是坐下了。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攥着带子,“我昨天去看了王磊哥。”

顾临渊动作一顿:“他怎么样了?”

“醒了,能说话。腿……”孙悦声音低下去,“医生说以后得靠轮椅了。但他让我告诉您,数据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那边有备份,随时能用。”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还有,”孙悦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我之前匿名给那几个媒体人的证据,他们发出来了。虽然没上热搜,但转的人不少。今天上午,有家正规媒体的调查记者联系我了,说想深入做这个系列报道。”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光:“我说我得问问您。”

顾临渊看着她。这小姑娘一个月前还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实习生,现在脸上已经有了种说不清的韧劲。

“你想做吗?”他问。

“想。”孙悦答得很快,“但不是为了报仇。我看了赵小玉的视频,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我觉得,如果只把李泽明打倒就完事,那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得有人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为什么会上演,怎么演下去的,最后又是怎么失控的。”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流向。

“我想写这个。”她说,“可能写出来也没多少人看,但总得有人写。”

顾临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怕吗?”

“怕。”孙悦老实点头,“昨天晚上做梦还梦见被人堵在巷子里。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顾临渊从桌上拿起半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那就做吧。需要什么资料,找我。王磊那边,我也会常去看他。”

孙悦用力点头,把笔记本小心收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顾先生,周婷阿姨的事……”

“我知道。”顾临渊打断她,“我下午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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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会见室比顾临渊想象的要亮。

白炽灯管嗡嗡响,照得人脸色发青。周婷坐在玻璃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露出整张脸。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平静得多,甚至有种奇异的松弛感。

顾临渊拿起电话。

“来了。”周婷先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有点失真。

“嗯。”顾临渊顿了顿,“身体还好吗?”

“还行。这里按时吃饭睡觉,比我在厂里干活时规律。”周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女儿的事,谢谢你帮忙。那几个当初造谣的账号,律师说能告。”

“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玻璃上倒映着顾临渊自己的脸,还有身后狱警模糊的身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周婷忽然问。

顾临渊抬头看她。

“为了个人渣,把自己搭进来。”周婷继续说,语气很平,“我姐来看我的时候也这么说。她说我女儿肯定不希望我这样。”

“那你为什么……”

“因为等不了。”周婷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很锐,“顾先生,你年轻,聪明,你能等法律慢慢走流程。我等不了。我女儿死的时候,那些人在网上狂欢了三个月,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李泽明这样的,有钱有律师,拖个几年,说不定就出来了——就算进去了,几年后呢?他还能活,我女儿活不过来了。”

她手指抚过玻璃,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这不对。我也知道,我这么干,可能让有些人觉得‘以暴制暴’是对的。”她摇摇头,“但我不后悔。至少现在,那个人再也害不了别的孩子了。”

顾临渊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说法律的意义,说制度的修复,说暴力循环的可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面对这个失去女儿又亲手复仇的母亲,所有道理都显得轻飘飘的。

最后他只是说:“你的案子,赵琳律师在跟。她说会争取……”

“不用争取减刑。”周婷说,“该判几年判几年。我做的事,我认。”

会见时间到了。

周婷站起来,朝顾临渊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狱警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隔着玻璃用口型说了句话。

顾临渊看懂了。

她说:“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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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狱出来,天阴了。

顾临渊没叫车,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孙悦笔记本上的字迹,王磊空荡荡的病床裤管,周婷最后那个眼神。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薇发来的消息:“有空吗?见一面。”

地点约在一家僻静的茶馆。顾临渊到的时候,张薇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她抬头看见顾临渊,招了招手。

“刚看完周婷?”张薇问。

顾临渊坐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张薇把一杯茶推过来,“你脸上写着。”

顾临渊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苦,然后回甘。

“我打算转方向了。”张薇忽然说。

“嗯?”

“心理咨询这块,我准备专门做网络暴力和集体创伤的治疗。”张薇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案例分析和理论框架,“这次的事,让我觉得……光分析人心不够,得真的做点什么。”

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表:“你看,从清源公司煽动情绪开始,到李泽明倒台后群众转头攻击无辜者,整个过程中参与者的心理路径其实高度相似——最开始是正义感被调动,然后通过站队获得归属感,接着在集体狂欢中失去个体判断力,最后要么陷入虚无,要么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顾临渊看着那些曲线和箭头。

“所以你觉得,这是必然的?”

“不全是必然,但很容易发生。”张薇合上资料,“因为人就是这样。愤怒比理性来得快,站队比思考省力,攻击别人比审视自己舒服。顾临渊,你这次其实做得很好——你找到了真相,掀翻了桌子。但然后呢?桌子翻了,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划伤了一大片原本跟这事没关系的人。”

她顿了顿:“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说,我们得开始想‘然后’的事了。”

“孙悦在做报道。”顾临渊说。

“我知道,她找我要过资料。”张薇笑了,“那孩子有股劲儿,挺好的。但报道只能解决‘知道’的问题,解决不了‘感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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