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轮回小学 — 心理的裂缝(2/2)

“车祸。”王海继续说,“因为李晓慧考了58分,她妈妈来接她的路上一直骂她,没看路,出了车祸。她妈妈推开她,自己死了。”

“那现在的……”

“是假的。”王海说,“李晓慧知道是假的。但她宁愿要假的,因为真的已经没了。”

“其他孩子呢?”沈墨言问。

“我还没聊,但估计类似。”王海说,“王海发现所有孩子的心理创伤都与对父母失望的恐惧有关,而非对成绩的恐惧。成绩只是表象,真正的恐惧是——如果我让父母失望,他们会不会不爱我了?会不会离开我?”

“甚至……会不会因为我而死?”顾临渊接上。

“对。”王海点头,“李晓慧的情况最极端,因为已经发生了。其他孩子可能还处在‘恐惧发生’的阶段。”

“这个循环……”沈墨言说,“是在利用这种恐惧。”

“而且强化它。”王海说,“每天重复考试,重复家长的训斥,重复‘考不好就会让父母失望’的暗示。时间长了,孩子们就真的信了,真的被这种恐惧控制了。”

“那破解的关键……”

“可能是让他们不再恐惧。”王海说,“但怎么做到?李晓慧宁愿要一个假妈妈,也不愿面对妈妈已经死了的事实。其他孩子呢?他们可能也有不愿面对的东西。”

正说着,张静匆匆走进来。

“王海,”她说,“我刚才在张校长办公室外面,听到他在打电话。”

“说什么?”

“没听全,但听到几个词。”张静回忆,“‘档案’‘三年前’‘不能让人看见’。”

“档案?”

“嗯。”张静点头,“他办公室最下面那个抽屉,锁着的。我昨天送文件进去,看到他开过一次,里面是牛皮纸袋,很旧了。”

顾临渊和沈墨言对视一眼。

“三年前的档案……”顾临渊说,“可能记录了什么事。”

“集体自杀事件?”王海试探的说道。

“有可能。”沈墨言说,“如果李晓慧的妈妈三年前死了,那其他孩子的家长呢?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得看到档案才知道。”顾临渊说。

“怎么看到?”张静问,“张校长肯定随身带着钥匙。”

“不一定。”沈墨言说,“他总要睡觉吧?总要离开办公室吧?”

“你想晚上去?”

“嗯。”沈墨言点头,“但不是今天。今天太仓促了。我们得计划一下。”

下午放学时,校门口的家长们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站成一排,问着同样的问题,说着同样的话。孩子们也回答着同样的答案。

但顾临渊现在看他们,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知道有些家长可能根本不存在,有些可能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是恐惧的投影,是孩子们心里那个“害怕让ta失望”的形象具象化。

李晓慧走出校门,她妈妈迎上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要加油啊。”

对话结束后,她妈妈拉着她的手走了。从背后看,就是普通的一对母女。

但顾临渊知道,那只握着李晓慧的手,可能根本不存在。

“顾老师。”

王梓轩突然出现在他旁边。

“怎么了?”顾临渊问。

“王医生……跟李晓慧聊了?”王梓轩小声问。

“嗯。”

“她说了?”

“说了一些。”

王梓轩低下头:“那就好。”

“王梓轩,”顾临渊看着他,“你的爸爸妈妈呢?真的爸爸妈妈。”

王梓轩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他声音很轻,“他们很好。”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手上的伤,是谁弄的?”

王梓轩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怎么……”

“我看到了。”顾临渊说,“昨晚,你在教室,我看到了。”

王梓轩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王梓轩,”顾临渊语气放软,“我知道你很痛苦。一个人记得所有事,看着同学们一遍遍重复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但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想帮你们。”

王梓轩的眼睛红了。

“帮不了的。”他小声说,“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失败。这个循环……太强了。”

“那是因为以前只有你一个人。”顾临渊说,“现在有我们十二个。我们一起,也许能行。”

王梓轩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老师,”他说,“如果……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能。”

“特别是不能告诉沈老师。”

顾临渊皱眉:“为什么?”

“因为……”王梓轩犹豫,“因为那幅画。我给他画的那幅画……是真的会发生的事。在某个循环里,确实发生过。你们十二个人,上了钟楼,然后……被吊死了。”

顾临渊心里一紧。

“哪个循环?”

“第43次。”王梓轩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有人提议上钟楼看看,说上面可能有线索。结果……结果就出事了。”

“怎么出事的?”

“不知道。”王梓轩摇头,“我没上去。我在下面等,等了很久,没人下来。后来我上去看,就看到……就看到了那幅画里的场景。”

“那之后呢?”

“循环重置了。”王梓轩说,“他们又‘活’过来了,但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有我记得。”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我们会小心的。”

王梓轩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梓轩,”顾临渊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很好吗?”

王梓轩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他们……”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希望我……永远考第一。”

说完,他快步走了。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孩子肩膀很瘦,背着大大的书包,看着很重。

永远考第一。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又多沉重。

晚上,顾临渊把王梓轩的话告诉了沈墨言。

“第43次循环……”沈墨言皱眉,“也就是说,在不同的循环里,可能发生过不同的事。有些循环里我们死了,有些循环里我们还活着。”

“可能。”顾临渊说,“但王梓轩记得所有循环的事,所以他能预判危险。”

“那他为什么还在这里?”沈墨言问,“如果他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

“也许……”顾临渊想了想,“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或者……他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深沉。

操场上空荡荡的,但顾临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是那些影子聚合体吗?

还是别的什么?

“明天,”沈墨言说,“我们得想办法看到那份档案。”

“嗯。”顾临渊点头。

但他心里想着王梓轩的话。

“他们希望我永远考第一。”

永远。

多可怕的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