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归墟之地的异动(2/2)

“我们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而且错得可怕。”莱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宣读一个无可更改的命运,“我们一直以来的战略基础,是建立在‘魔潮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消耗战’这一假设之上。我们认为,只要守住防线,凭借韧性和牺牲,或许能等到转机,或至少能最大限度地延缓最终灭亡的到来。我们所有的计划,无论是固守、研究灵石、还是试图修复我的道基,都围绕着‘持久防御’这一核心。”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法金和玛拉:“但现在,归墟传来的信息无情地告诉我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靠防守耗尽的‘浪潮’,而是一个…正在不断打开的、连接着更深层、更黑暗、更恐怖维度的‘门户’!这个门户非但没有关闭的迹象,反而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它所倾泻出来的,只是先头部队,甚至是…试探的炮灰。”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可怕的真相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然后继续说道:“这意味着,仅仅守住龙廷防线,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那只是被动地、绝望地承受来自这个不断扩大的‘门户’所倾泻出的、越来越强的洪流。只要门户还在,甚至还在扩大,魔潮就永无休止之日,并且强度会不断提升,直到…直到那些正在另一端集结的、真正的‘魔君’级存在,乃至更可怕的东西,最终跨越而来。届时,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再坚固的防线也会被摧枯拉朽般瞬间摧毁,所有的抵抗都将化为齑粉。”

一个清晰而可怕到令人窒息的结论,浮现在莱恩的脑海中,也通过他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般,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我们必须立刻调整战略。我们长期的目标,绝不能也不能再局限于被动的‘防御’和绝望的‘生存’。必须将…‘彻底关闭归墟裂隙’,从最根本上斩断魔灾的源头,永久性地堵上这个通往黑暗的门户,确立为我们必须实现的、唯一的终极战略目标。否则,眼下我们所做的一切抵抗、一切牺牲、一切希望,最终都只是徒劳的、延缓死亡时间的垂死挣扎。”

这一战略认知的根本性、颠覆性转变,其意义远超夺回一座城池或赢得一场战役。它意味着龙廷,乃至所有残存的幸存者势力,未来的道路,将从被动固守、苟延残喘,转向一场充满未知与极致危险、希望渺茫却必须为之的、主动的、向死而生的“远征”——一场直扑地狱之口的终极决战。

这一石破天惊的消息,在经过莱恩的授意后,很快在龙廷最核心的小范围内被有限度地、以最严肃的方式传达下去,立刻引发了截然不同但同样深刻而剧烈的反应。

莱恩·多恩 的反应,正如细纲所描述,是 极致冷静与理智 的。最初的震惊与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之后,他迅速将一切个人情绪,包括对牺牲者的悲痛、对未来的恐惧,深深地压了下去,强制自己进入了作为最高决策者、肩负无数人生死存亡所必须有的绝对理智状态。他没有允许自己陷入恐慌或绝望,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哀悼,而是立刻开始进行冰冷而务实的长远规划。他独自在静室中对着那张巨大的、标注着已知世界地形与归墟之地大致位置的皮质地图,沉思了整整一夜。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龙廷防线到魔占区腹地,最终停留在那片标记着巨大骷髅和危险红色的区域,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资源需求、时间线与成功率,每一种推演都指向极其严峻的结果。他将“关闭归墟裂隙”确立为必须实现的、不容置疑的长期战略目标,但同时极其清醒地认识到,以龙廷乃至联军目前风雨飘摇的状态,这只是一个遥远而近乎虚幻的方向。当务之急,仍是稳固防线,加速“阴阳混沌阵”的研究与布设,尽快恢复自身实力,同时必须立刻开始有计划地、不计代价地收集关于归墟之地的一切信息——它的地理环境、能量特性、魔物分布、裂隙的具体表现以及…那些“魔君”级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为未来那场注定艰难到极致、希望渺茫的远征做最基础、最残酷的准备。他的战略调整是步步为营却方向明确的,龙廷的战略重心,开始从单纯的“防守”悄然向为未来“最终反攻”积蓄力量、创造条件的根本性方向倾斜。

艾莉丝·语风 在从莱恩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表现出了她 机智独立与高度责任感 的一面。作为与自然能量和生命本源联系最为紧密的精灵,她对世界平衡被如此剧烈破坏的感知远比其他人更为敏锐和痛苦,归墟裂隙的扩大和魔君的威胁让她感到了源自世界本源的哀鸣与撕裂般的痛楚。她没有等待命令或与他人过多讨论,而是直接、主动地向莱恩请缨。“陛下,归墟的异动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仅靠‘影鸦’牺牲换回的零星传闻和模糊信息,远不足以让我们做出准确判断和制定任何有效计划。我请求亲自率领一队最精锐的精灵斥候,利用我们的自然隐匿天赋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再次抵近归墟边缘进行深度侦查,确认裂隙的真实状况、扩大速度,并尽可能收集关于另一端聚集的‘魔君’级存在的能量特征、强度等级以及可能的跨界方式等信息。这是我们做出任何后续决策的基础。”她的理由充分、必要且无法拒绝,但也充满了极致的危险。莱恩在沉重地权衡风险与必要性后,最终批准了她的请求,但严令必须以安全为第一要务,一旦事不可为,立即撤退,绝不恋战。艾莉丝迅速行动,精心挑选了几名身手最为敏捷、最擅长隐匿和自然伪装的精灵游侠,携带了最好的观测和记录法阵,在下一个夜幕的掩护下,如同融入夜色的轻风般悄然离开防线,向着那片死亡与绝望的根源之地进发。她的行动,极具风险,却可能为龙廷带来关于这终极威胁的第一手、最宝贵的战略情报。

联军方面的反应则更为复杂和充满内在张力。奥托大师 得知这一消息后,其反应正如细纲所述,是 严肃固执 中带着深深的、难以掩饰的忧虑与震撼。他之前因规则博弈失利和莱恩的“功能替代”方案而暂时收敛的焦虑与不甘,此刻被归墟异动这枚更沉重的巨石再次投入心湖,激起的波澜远比之前更为剧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魔君”级存在的威胁,其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联军残部、甚至是他所能理解的常规魔法力量所能应对的极限。在独自于居所内沉思了良久,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脸色变幻不定后,这位素来注重身份、地位和联盟惯例的法圣,做出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举动:他首次主动地、在一定程度上放下了身段和以往的矜持,请求与莱恩进行了一次非公开的、气氛极其严肃的会谈。会谈中,他摒弃了许多外交辞令,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联军现有力量在即将到来的、超越想象的终极威胁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的深切担忧,并试探性地、谨慎地提出,是否可能基于这一共同且迫在眉睫的、关乎所有人生死的最高级别危机,重新审视和探讨联军内部更深度的、超越以往框架的合作模式,甚至包括资源更彻底的整合、情报无保留的共享、以及…在应对这种规模威胁时,指挥权结构的优化与统一。他的举动,标志着外部空前的、无法独自应对的压力,开始迫使旧的隔阂、猜忌与权力争夺,出现了不得不松动的可能。

而 罗兰 骑士的反应,则完美体现了其 骄傲冲动 又内心充满挣扎与恐惧的性格。当他从奥托那里得知归墟裂隙扩大和魔君可能降临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强烈的、几乎脱口而出的否认与质疑,“这不可能!龙廷是不是被魔物吓破了胆?魔君?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仿佛不愿相信、也无法接受存在比眼前魔潮更可怕、更令人绝望的威胁。但内心深处,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与绝对力量的恐惧,却无法掩饰。然而,这种恐惧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的防御性和攻击性反应。他私下里对亲近的、同样惶恐的部下,依旧嘴硬地声称“龙廷未免危言耸听,或许是想借此整合权力”,但他在训练场上越发严酷乃至暴躁到残忍的态度,以及夜间独自一人时对着北方魔云怔怔出神的模样,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不安与动摇。他最难以接受和内心激烈抗拒的,是奥托大师倾向于与莱恩协商、寻求更深合作的举动,这让他觉得联军正在“示弱”,正在向龙廷“屈服”,他内心深处极其不愿承认,在面对这种级别的终极威胁时,联军可能不得不更加依赖龙廷,尤其是莱恩·多恩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冷静到可怕的决策。 这种矛盾、恐惧与不甘交织的心理,让他的行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显得更加乖张、难以预测,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隐患。

归墟之地的异动,如同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湖面的一块巨石,其涟漪迅速而猛烈地扩散至整个龙廷乃至联军残部的高层。归墟裂隙 的本质被重新认知:它并非一个简单的、周期性的能量喷发点或空间裂缝,而是天魔入侵这个世界的 “永恒源头” 和 “稳固门户”。它的稳定甚至加速扩大,意味着维系两个世界的通道正在被不可逆地加固和拓宽,其所能通过的魔物质量上限和数量都在持续提升,这直接指向了 “终极威胁”(魔君乃至更高存在)的必然降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这一认知,迫使所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人,不得不开始思考超越当下生存的、更长远的、也更令人绝望的未来。

由此引发的 战略调整 是深远且不可避免的。对于龙廷而言,莱恩的决策意味着龙廷的使命和存在的意义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不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要开始为“彻底解决问题”、为一场赌上一切的终极决战做准备。这为未来可能发生的 “远征归墟” 埋下了最坚实也最沉重的伏笔。整个故事格局因此被骤然拉开,从一城一地的攻防战,上升到了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希望渺茫的终极决战层面。

龙廷防线依旧在魔潮日复一日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内部的资源危机和人事纷争也并未消失。但在这一切之上,一片更大、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的乌云,已经笼罩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希望,不再仅仅意味着守住家园,更意味着要踏上一条通往地狱源头、胜负未知、生还无望的远征之路。前路的艰险与黑暗,陡然增加了百倍、千倍。未来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尤其是那位目光已望向遥远地狱入口的龙廷之主——莱恩·多恩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