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魔的应对（1/2）

龙廷防线在断脊山局部反攻取得辉煌胜利后，士气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涨。防线上下，从最前沿的哨卡到后方的工坊，处处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狂热的振奋。格雷戈领导的宣导团不遗余力地将这场胜利渲染为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转折点，莱恩陛下御剑千里、于万军之中取元婴后期魔将首级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颂，几乎神化。龙廷军队的悍勇无畏、新战术的成功，被描绘成无敌的象征。酒馆里，士兵们举杯相庆，言语中充满了对魔物的蔑视；街巷中，民众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仿佛笼罩在头顶多年的战争阴云即将散去，胜利的曙光已然清晰可见。

然而，在这片近乎沸腾的欢腾与喧嚣之下，一股冰冷刺骨、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如同深水下的潜礁，悄然浮现。作为龙廷的领袖，肩负着万千生灵存续重任的莱恩·多恩陛下，是极少数没有被这短暂胜利冲昏头脑、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警惕的人。局部反攻的成功，固然极大地验证了龙廷实力的成长，狠狠打击了魔物的嚣张气焰，但其带来的连锁反应，更像是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必然会引起深水之下那些真正恐怖存在的强烈反应。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些看似无穷无尽的魔潮，其根源是那深不可测、连接着未知黑暗维度的归墟之地，其所蕴藏的力量层级，远非一次前哨战的胜利所能撼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引来更凶猛的反扑。胜利的喜悦如同美酒，初尝甘洌，但回味之后，一种更深沉、更致命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让他夜不能寐：天魔阵营，那些隐藏在魔潮之后、拥有更高智慧的存在，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它们绝不会坐视龙廷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这种源自最高决策者的敏锐直觉和沉重压力，在随后的日子里，很快得到了残酷的印证。魔潮的攻势发生了微妙而显着、令人心悸的变化。之前那种持续不断、如同疯狗般一波接一波疯狂冲击防线、试图以绝对数量压垮一切的战术，竟在短短数日内，骤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宁静。防线外，那片终日翻滚不休、充斥着无数魔物嘶吼与能量爆炸声、令人神经紧绷的魔气之海，变得异常。但这种平静绝非真正的安宁，没有鸟语花香，没有风平浪静，只有魔气如同凝固的沥青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更浓烈的腐朽与恶意。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一种顶尖猎食者潜伏下来、收敛爪牙、准备发动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前，所特有的耐心等待与死亡凝视。偶尔，仍有零星的小股魔物对防线进行骚扰，但更像是程式化的、漫无目的的试探，失去了之前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明确的目的性，反而更让人琢磨不透。这种反常的与，比以往任何疯狂的进攻都更让那些身经百战、嗅觉敏锐的老兵们感到脊背发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极致压抑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审视着整个龙廷防线，寻找着那最致命的弱点。

莱恩站在龙廷堡垒最高的了望塔上，深邃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竭力想要穿透那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魔气帷幕，望向那遥远而恐怖的归墟之地方向。他冷静理智到了极点的超凡心智，让他迅速排除了魔潮力竭的可能性，瞬间判断出，这绝对是战略层面的主动调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更大灾难的预兆。它们……停下了无谓的消耗。他低沉的声音在塔楼空旷的空间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法金和托尔克说道，这绝非力竭，而是战术转变。断脊山之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指挥者。它们意识到了，凭借现有的、如同炮灰般的魔物进行无休止的消耗，难以迅速击垮我们，尤其是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混沌流光，尤其是在我的实力恢复甚至有所精进之后。这种沉默，比任何进攻都更危险。它们像最狡猾的猎人，正在重新评估猎物，在酝酿新的、更致命的阴谋。

陛下，您的意思是……法金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镜片的边缘，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它们在准备更危险的东西。莱恩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虚空，或许是召唤更恐怖、超越我们认知的存在，或许是寻找我们防线体系乃至人心士气的致命弱点，准备发动一击必杀的突袭。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侦查力量，给我像梳子一样撒出去！我要知道魔占区深处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丝能量异常、任何不寻常的魔物调动，都必须立刻上报！ 他的命令清晰、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将龙廷这台战争机器从胜利后的短暂松懈中，强行拉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命令迅速下达，通过层层传令系统，如同冰冷的电流传遍防线的每一个角落。刚刚因胜利而稍有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也正是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极度压抑氛围下，玛拉，这位胆大心细、火辣勇敢、最擅长在刀尖上跳舞的女战士，主动向莱恩请缨。她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等待、被无形压力折磨的处境。

陛下！玛拉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坚定与急切，大步踏入指挥塔，甚至顾不上完整的礼节，外面的兄弟们都憋坏了！那些魔崽子们突然装死，肯定他娘的在憋一肚子坏水！让我带一队最好的弟兄，摸进它们的老巢去看看！光在这儿猜来猜去，屁用没有！得把刀子直接插进它们的心窝子里，看看它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她拍着胸甲，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那是属于最优秀侦察兵的无畏与自信。

莱恩深沉的目光落在玛拉身上，审视着她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决心，沉吟了片刻。深入魔占区腹地进行侦查，尤其是在对方战略意图不明、警戒级别可能极高的当下，无疑是九死一生、近乎自杀的任务。玛拉是他麾下最宝贵、也是最难以替代的侦查人才，任何损失都是无法承受的。然而，眼下局势晦暗不明，获取准确的情报比黄金更珍贵，甚至关乎整个防线的存亡。玛拉的身手、胆识，尤其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确实是执行此任务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人选。莱恩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沉重的分量，但切记，玛拉，你的首要任务是侦查，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匕首。发现异常，立即撤回，不可有丝毫恋战之心。我要你活着带回消息，而不是成为消息本身。 他罕见的、带着明显关切意味的叮嘱，让玛拉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陛下放心！我保证把那些魔崽子的底裤颜色都给您看清楚，完完整整地回来向您报告！玛拉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野性与忠诚的笑容，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转身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开始挑选队员，准备各种保命和侦查的装备。

当夜，月黑风高，魔气弥漫。玛拉率领着一支精干得如同剃刀边缘的侦查小队，共计七人，皆是潜行、追踪、伪装和野外生存的顶尖好手，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借助夜色的掩护和魔气自身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龙廷防线最隐蔽的一道出口，迅速没入那浓稠得化不开、危机四伏的魔占区荒野之中。他们的任务极其艰巨而危险：深入虎穴，抵近魔物活动的核心区域，寻找天魔阵营战略调整的蛛丝马迹，揭开这反常宁静背后的恐怖真相。

与此同时，龙廷防线内部，关于魔潮反常举动的种种猜测和不安，也在各级官兵和联军残部中引发了不同的反应和暗流涌动。联军残部的代表，奥托大师和罗兰骑士，在各自渠道得知了莱恩的判断以及玛拉已奉命深入敌后侦查的消息后，心情变得极为复杂和沉重。

奥托大师独自在自己的营帐内来回踱步，镶嵌着宝石的法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面色严肃固执，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凭借其法圣级别的强大精神感知力，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晰地察觉到了战场氛围那种异常、令人心悸的变化，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的低气压，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恐怕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莱恩·多恩的判断与他内心最坏的推测不谋而合，这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让他更加不安，甚至产生了一丝恐惧。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天魔阵营真的在准备某种终极手段，比如召唤那些只在古老禁忌典籍中提及的级存在，那么以联军目前这点残存的力量，在这等层面的威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连作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之前因为龙廷的胜利和莱恩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个人实力而产生的一丝矜持、观望，甚至些许不甘心就此退居次要地位的想法，在此刻这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共同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幼稚和不合时宜。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权力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