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规则之名（1/2）

黑石镇墙头，短暂的混乱与反击过后，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血怒战吼】带来的狂热勇气和【烈焰符】制造的死亡火海，如同两记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了进攻方的脑袋上，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血斧”佣兵们。这些亡命之徒是为了钱财而来，不是来面对无法理解的“魔法”和突然变得悍不畏死的守军的。火焰中同伴凄厉的哀嚎和焦糊的气味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神经，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幸存的骑兵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试图远离那仍在燃烧的区域，阵型出现了混乱和脱节。

后方的凯恩家族步兵方阵也因此受到了影响，推进的速度明显放缓，军官们呵斥着，努力维持着阵型，但士兵们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惊疑和不安。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来碾压一个贫穷弱小的邻居，而不是攻打一个会施展“妖法”、抵抗异常顽强的堡垒。

托尔克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如同受伤的疯狼般咆哮着，指挥手下和民兵们疯狂地向下方倾泻箭矢和石块，将几个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小股敌人压了回去。墙头上，守军们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莫名涌现的勇气和力量，看向莱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敬畏。

然而，莱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扶着冰冷的墙垛，脸色苍白如纸，过度消耗精神引导符箓和祝福，让他的灵魂刺痛达到了新的高峰，几乎站立不稳。他清楚地看到，凯恩军的主力并未受损，只是暂时被遏止了攻势。那个穿着亮眼盔甲、在步兵阵后督战的肥胖身影（想必就是凯恩男爵本人）正在暴跳如雷地指挥着，更多的弓箭手被调上前来，试图压制墙头。一旦他们重新稳住阵脚，下一波攻势必将更加猛烈和有序！

黑石镇的防御力量已经暴露了底线。【血怒战吼】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烈焰符】也仅此一枚。墙体的破损处越来越多，守军的体力和箭矢都在飞速消耗。

硬抗，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破局！必须在对方重整完毕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打击他们的士气，甚至…动摇他们的意志！

莱恩的大脑以前世处理顶级商业纠纷时的那种极限压榨下的冷静飞速运转，结合祖龙残魂带来的那种冰冷俯瞰的视角，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计划瞬间成型！

规则！他要用规则作为武器！凯恩不是打着《领主互助公约》的幌子吗？那他就用更“正规”、更“霸道”的方式，将这场冲突拉回到他熟悉的领域！

“格雷戈！”莱恩猛地转头，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脸色惨白却强自镇定的老管家厉声喝道，“立刻！以我，莱恩·凡·多恩，黑石镇领主的名义，起草两份文书！”

格雷戈猛地一个激灵，立刻从怀里掏出随时准备的炭笔和小本羊皮纸（这是他多年管家养成的习惯）：“大人请讲！”

“第一份，”莱恩语速极快，字句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给‘血斧’马克西姆及其麾下佣兵的！”

他目光扫过墙下那些因为犹豫而后退的佣兵骑兵，声音冰冷：“告诉他们！黑石镇与凯恩男爵之间的争端，乃贵族领主间的内部事务，受《古老边界协定》及《领主互助公约》原则保护！任何第三方武装力量，若未经双方共同邀请或最高法庭仲裁，擅自介入领主间争端，即视为对全体自治领主秩序的挑衅！其行为将不受任何公约保护，其所获任何承诺及报酬，亦不被任何合法领主承认！”

“警告他们！若即刻退出战斗，黑石镇可对其先前攻击行为不予追究！若执迷不悟，继续为虎作伥…”莱恩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则视为对黑石镇宣战！黑石镇将不惜一切代价，对其进行无限制报复！并且，我将即刻向周边所有自治领发出公告，将其列为‘秩序破坏者’与‘领主公敌’，任何领主均可对其及其雇主进行合法打击，其所获战利品，皆归打击者所有！”

这段话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砍向了佣兵们的命门！他们是为了钱而战，但如果他们的行为被定义为“破坏秩序”，不仅眼前的钱可能拿不到，未来在整个贵族圈都将寸步难行，甚至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莱恩这是在用整个自治领体系的潜规则来施压！

格雷戈听得目瞪口呆，手下却飞快地记录着，虽然有些法律术语他不太明白，但大意和那股狠厉的威胁意味他完全懂了！

“第二份！”莱恩不给格雷戈消化的时间，目光转向后方凯恩的主力方阵，声音更高昂，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确保声音能传出尽可能远，“是给凯恩男爵及其麾下将士的！”

“凯恩·黑锤！”莱恩直接点名，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你罔顾《领主互助公约》之精神，捏造事实，非法扣押我领民，抢劫我商队，悍然发动军事攻击！此乃赤裸裸的侵略行径，是对自治领之间古老规则与和平的彻底背叛！”

“我，莱恩·凡·多恩，在此依据古老传统，向你提出‘领主决斗’挑战！（一种解决领主间争端的古老方式，但已极少使用）你我二人，于两军阵前，一对一决斗！胜者赢得一切，败者承担所有后果！你可敢接战？！”

此言一出，不仅是格雷戈，连旁边的托尔克和所有能听到的守军都惊呆了！

领主决斗？！大人疯了吗？！谁都知道莱恩大人只是个普通人，而凯恩男爵虽然肥胖，但早年也是一名不错的战士，身经百战，体力远超莱恩！这简直是送死！

然而，莱恩的话还没完，他根本不给凯恩思考或嘲笑的机会，声音如同连珠炮般继续轰击：

“当然！我知道你这种只会依仗兵力欺压弱小的懦夫，定然不敢接受公平的决斗！”

“那么，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立刻！无条件释放我被扣押的所有领民！赔偿所有损失！并就此撤军！我就当你今日的愚蠢行为是一时冲动，暂不将此事公告周边领主，为你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否则！”莱恩的声音陡然提升到极致，甚至带上了一丝强行调动起来的、源自祖龙残魂的微弱威压，“我不仅会将你的野蛮行径公告天下，让你凯恩家族名誉扫地！我更会在此立誓！黑石镇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必让你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你今日带来的这些士兵…”莱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他的话语而出现骚动的凯恩家步兵，“…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因为你的贪婪和愚蠢，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而他们的家人，将永远诅咒你这个无能而残暴的领主！”

“并且！”莱恩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猛地伸手指向那些“血斧”佣兵，“你雇佣这些秩序破坏者的行为，已然触犯众怒！你看他们，还敢为你卖命吗？！”

莱恩的这番话，极其恶毒！直接将凯恩架在了火上烤！

拒绝决斗，坐实懦夫之名！

接受决斗，风险极大（他摸不清莱恩的底细，尤其是刚才的“魔法”）。

继续强攻，就要面临惨重伤亡和内部士气崩溃的风险，而且佣兵可能反水！

撤军，则前功尽弃，颜面尽失！

尤其是最后对士兵的喊话和指向佣兵的举动，更是赤裸裸的离间计！

格雷戈已经记录完毕，虽然手在发抖，却觉得每一句话都敲在了点子上！他立刻让身边几个嗓门最大的民兵，照着羊皮纸上的内容，对着墙下声嘶力竭地大声喊话！尤其是针对“血斧”佣兵的那份警告和针对凯恩士兵的煽动，被反复强调！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血斧”马克西姆那边的骑兵队伍明显出现了更大的骚动，佣兵们互相看着，眼神惊疑不定，甚至有人开始慢慢向后缩。他们是为了求财，不是来玩命的，更不想成为什么“领主公敌”。莱恩的话，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顾虑。

而凯恩家族的步兵方阵中，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士兵们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恐惧。他们大多是征召来的农夫，对领主或许有忠诚，但绝对不想白白送死，更不希望家人失去依靠。莱恩那句“永远留在这片土地”和“家人诅咒”的话语，极具杀伤力。军官们的呵斥声似乎也变得有些无力。

就连凯恩男爵本人，在那庞大的盔甲里，也能看到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似乎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句句诛心的“文攻”给打懵了。进攻的号角声竟然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声格外清晰。

物理上的攻势，被莱恩用最“规则”、最“正式”的方式，生生打断了！

托尔克张大了嘴巴，独眼看着莱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年轻的领主。这他妈哪里是领主？这简直是…是披着领主外衣的毒舌讼棍！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效果，比刚才硬碰硬强多了！

莱恩强撑着站在那里，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凯恩很快会反应过来，并可能因为暴怒而发动更疯狂的攻击。

但，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目光焦急地望向黑暗的荒野。

莉莉娅…索顿…你们在哪里？！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和对峙中，凯恩男爵似乎终于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盔甲里剧烈地起伏着，远远地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羞愤和狂暴。

“放屁！狗屁的决斗！狗屁的公敌！”他声嘶力竭的咆哮声终于打破了寂静，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意味，显然莱恩那番话深深刺痛了他那傲慢而敏感的自尊心，“莱恩·多恩！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阴险小子！你以为凭这几句屁话就能吓住我吗？老子今天就要踏平你的破镇子！把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撕烂！给我…”

他的“进攻”命令尚未完全出口——

咻！

一支箭矢，并非来自黑石镇墙头，而是从战场侧翼的黑暗树林中，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