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灰铁矿堡的黑暗（1/2）

溪木镇的空气中弥漫着新生的希望与忙碌的气息。龙廷的援助如同甘霖，不仅滋润了干涸的土地，更唤醒了人们沉寂已久的生机。在莱恩的主持下，《互助同盟》的细则被迅速敲定，托尔克雷厉风行地整编了溪木镇的防卫力量，选拔青壮，以龙廷卫队为骨干，开始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莉莉娅则忙于技术推广，【小回春符】和【祛病符】成为了医疗棚的支柱，而那些来自北境的优质粮种，也被小心翼翼地分发下去，准备在化雪后第一时间播种。

莱恩并未在溪木镇过多停留。确认了黑气源头已被初步隔离、镇子局势稳定后，他将后续事宜全权交由莉莉娅和托尔克处理，自己则带着卫队返回北境。南境攻略的序幕已经拉开，溪木镇是重要的第一步，但绝非唯一的一步。他需要回到权力的中心，统筹全局，尤其是针对下一个目标——灰铁矿堡——进行部署。

龙廷之主回归坚石堡的消息，让北境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各地的政务汇报、军队训练情况、资源调度清单如雪片般呈送到莱恩的书房。他埋首于案牍之中，目光却不时扫过悬挂在墙上的巨幅特尔大陆地图，尤其是在南方那片标注着矿山符号的区域停留良久。

灰铁矿堡。这个名字代表着特尔大陆南部已知的最大、最富庶的铁矿脉，伴生有少量但极其珍贵的秘银矿。那里出产的优质铁矿和秘银，是打造精良武器装备的顶级材料，也是任何一个有志于争霸的势力都梦寐以求的战略资源。然而，根据大陆流传的消息以及玛拉情报网络零星的反馈，那里并非乐土，而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这一日，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在获得莱恩允许后，一身风尘仆仆的玛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浓烈的愤怒。

“主人。”玛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嘴唇甚至有些干裂，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极大的精神压力。

“起来说话。看你的样子，此行收获不小。”莱恩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他能感觉到玛拉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汹涌情绪，那是一种目睹了极致不公与残酷后燃起的冰冷火焰。

玛拉站起身，没有立刻汇报，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质水囊，狠狠灌了几口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腑中沾染的污浊气息全部排出。她随后从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用密文写就的羊皮卷，以及几块看起来是从矿渣堆里捡来的、黯淡无光却异常沉重的矿石样本，轻轻放在莱恩的书案上。

“主人，您让我重点调查灰铁矿堡，我亲自带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伪装成逃荒的流民，混进了矿堡外围的奴隶聚集区，潜伏了整整半个月。”玛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蕴含着风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里的情况……比我们之前所知的最坏猜测，还要黑暗百倍！那根本不是矿场，那是一座用人骨堆砌、用血泪浇灌的活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详细汇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描绘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她首先描述了灰铁矿堡目前的统治者——“碎颅者”格拉克，一个并非矿堡原本主人的外来矮人军阀。大约五年前，他凭借武力和血腥手段镇压了原矮人部族长老会，将老领主全家吊死在矿堡大门上，强行夺权。此人身形异常魁梧，据说有巨人血脉，性格残暴、贪婪、多疑到了极点，实力深不可测，估计接近人类大地骑士巅峰，惯用一柄骇人的双刃战斧，喜好亲手处决反抗者， hence the name ‘skullcrusher’。他麾下的“黑岩佣兵团”约五百人，大多是亡命徒和逃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心狠手辣，是维持他恐怖统治的绝对爪牙。

矿堡的生产模式完全建立在血腥的、毫无人性的奴役之上。矿工主要分为两种：数量最多的是人类奴隶，大多是从周边领地掳掠来的农民、战俘，甚至是从专门的人贩子手中批量购买的。他们被像牲畜一样打上烙印，用铁链串着驱赶到矿场。另一种则是矿堡原本的矮人矿工和工匠，他们在格拉克夺权后，也全部沦为了奴隶，待遇甚至比人类奴隶更差！因为格拉克深知矮人精通矿脉和锻造，既离不开他们，又极度恐惧他们组织反抗，所以对他们看守更严，惩罚更重，试图用绝对的恐怖压垮他们的意志。

矿工的生活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他们居住在矿坑旁挖掘出的、阴暗潮湿的洞穴或简陋窝棚里，几十人挤在一起，没有任何保暖措施，只有发霉的稻草和破布。食物是定量配发的、掺了大量木屑、沙土甚至矿粉的黑面包和浑浊的污水汤，仅能维持不被立刻饿死，许多奴隶因此患上严重的肠胃疾病和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疾病，尤其是肺病和热病，在拥挤肮脏的环境里蔓延，得不到任何治疗，只能等死。死者甚至来不及掩埋，往往就被直接扔进废弃的矿坑深处填埋，成为矿道的一部分。

他们被皮鞭和刀剑驱赶着，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深入危险的地下矿坑。矿井安全措施几乎为零，塌方、毒气泄漏、地下水喷发事故频发，每次事故都意味着大量死亡。监工的黑岩佣兵和他们的走狗毫无人性，稍有懈怠或未能完成开采定额，便挥动淬毒的鞭子疯狂抽打，或者动用烙铁、断指等酷刑。处决是家常便饭，格拉克经常以‘震慑叛乱’为名，将所谓的‘煽动者’当众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处死，比如用熔化的铁水浇灌，或者扔进满是尖刺的深坑。人类和矮人奴隶之间也被刻意挑拨离间，分配不同的工作和待遇，制造矛盾，防止他们团结。

玛拉拿起一块矿石样本，继续说道，这就是他们开采的主要矿石，品质确实极佳，蕴含丰富的铁元素，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金气。但开采方式完全是毁灭性的、掠夺性的，不计任何后果。格拉克只追求短期内的最大产出，命令矿工胡乱挖掘，破坏矿脉结构，很多富矿层已经被弄得千疮百孔，后续开采难度和危险性极大。他根本不在乎矿脉的可持续性，仿佛只想在最短时间内榨干这座宝山的最后一滴血。

然而，高压之下，仇恨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人类奴隶朝不保夕，死亡率和反抗意愿都很高，只是缺乏组织和领导，敢怒不敢言。而矮人那边，虽然表面屈服于暴力，但内部依然有强烈的抵抗情绪。矮人重视传统、荣誉和技艺，格拉克的残暴统治和破坏性开采方式，被他们视为对矮人古老传统的彻底背叛和亵渎！尤其是那些老工匠，他们视矿脉为生命，对格拉克的掠夺痛心疾首。玛拉冒险秘密接触了一个名叫巴林·铁须的老矮人工匠，他曾是长老会的成员之一，在矮人奴隶中很有威望。他告诉她，许多老矿工和工匠暗中记录着格拉克破坏矿脉的证据，默默培养着年轻一代的抵抗意志。他们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来自外部的希望信号。

矿堡防御极其森严。它依山而建，主体嵌入山脉之中，只有一条易守难攻的主通道和几个隐蔽的通风、运输小道。城墙高大厚重，遍布箭塔和哨所，黑岩佣兵日夜巡逻。格拉克本人疑心极重，很少离开他的堡垒核心区。强攻的话，即使能凭借龙廷的符箓和装备优势打下来，损失也必然极其惨重，并且，以格拉克的性格，他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破坏核心矿脉甚至屠杀所有奴隶，让龙廷什么也得不到。

玛拉最后总结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主人，灰铁矿堡就像一座被最坚硬岩石包裹的金矿，内部充满了绝望的干柴和压抑的怒火，只差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格拉克的残暴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内部无论人类奴隶还是矮人遗民，都渴望有人能打破这黑暗，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如果我们能点燃这把火，从内部瓦解他……”

莱恩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但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指尖微微发白。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玛拉描述的残酷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心中无声地凝聚、升腾。格拉克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战争和政治斗争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反文明、反生命的暴行，是对一切秩序和道德的践踏。

“一点火星……”莱恩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地图上灰铁矿堡的位置，仿佛要将其灼穿，“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点火星，更需要确保这把火能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向猛烈燃烧，最终彻底焚毁那黑暗的牢笼，而不能让它失控蔓延，或者只是冒点烟就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