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雷霆镇压(1/2)
联军驻区内那场由法圣奥托与圣骑士罗兰精心策划、却如同跳梁小丑般迅速破产的逼宫叛乱,在莱恩·多恩凭借《龙廷-联军协防备忘录》正本的法理优势和玛拉·影刃掌握的私藏物资铁证的双重打击下,尚未真正掀起波澜,便已土崩瓦解。首恶奥托与罗兰及其核心党羽被当场拿下,镣铐加身,押入黑石镇地牢深处那阴冷潮湿、符文密布的囚室,等候最终的命运裁决。参与哗变的联军士兵在认清真相、目睹铁证后,大多面色羞愧、眼神闪烁地扔下了手中武器,垂头丧气地回归本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无地自容的复杂情绪。表面上看,一场足以从内部撕裂、彻底摧毁龙廷防线的巨大危机,似乎已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净利落地平息,龙廷再次展现了其强大的控制力和应对突发危机的效率。
然而,端坐于黑石镇领主城堡最深处的莱恩·多恩,却远没有外界看上去那般轻松。他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胜利后的喜悦,反而凝聚着比面对魔潮主力时更加凝重的思虑。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作战室内回荡,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棋局。叛乱的火种并未被彻底踩灭,只是被强大的外力暂时压入了厚厚的灰烬之下。奥托和罗兰虽被擒,但他们精心散布的关于“秘宝”的恶毒谣言、肆意挑起的对资源分配不公的深切不满情绪、以及联军内部根深蒂固的派系矛盾和败军带来的绝望颓废感,依然像无形无质却致命无比的瘟疫,在驻区的每一个角落悄然蔓延、渗透。那些被迫放下武器的士兵,心中是否真的心服口服?还是仅仅迫于形势,将怨恨更深地埋藏了起来?那些始终持观望态度、态度暧昧不明的军官,尤其是那位沉默得令人不安的联军将领莱恩,他此刻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他的沉默,是表示臣服,还是更深层次的、等待时机的蛰伏?这场未遂的叛乱,就像一颗精准切入肌体的恶性毒瘤,虽然以最快速度切除了最明显、最活跃的部分,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致命毒素,是否已经悄然渗入了健康的组织,随时可能在另一个始料未及的部位引发新的、更危险的溃烂?
在魔潮大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头顶、内部资源极度匮乏至接近崩溃边缘的当下,龙廷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来自内部的、哪怕是最微小的、最细微的动荡和摩擦。单纯的擒获首脑、以强力暂时压制,远不足以根除这深入骨髓的隐患。必须用一场迅捷、猛烈、冷酷且——至关重要的——完全符合法理和既定程序的雷霆手段,彻底犁庭扫穴,铲除所有叛乱的土壤,震慑所有心怀不轨、蠢蠢欲动者,同时,又必须最大限度地安抚和稳定那些占绝大多数的、被迫卷入或持中立态度的联军官兵,将内耗降至最低,将人心重新凝聚起来。这是一场需要在钢丝上跳舞的精准操作,既要展现铁血无情,又要彰显公正秩序。
风暴看似平息后的次日黎明,天色依旧被浓重的魔云笼罩,昏沉黯淡,仿佛永远也迎不来真正的曙光。在黑石镇领主城堡那间气氛永远凝重如铅的作战室内,一场关乎如何最终处置此次叛乱、彻底稳固后方、凝聚人心的关键会议正在紧张进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去后的冷冽,以及一种大战将至前的压抑寂静。
托尔克第一个猛地站起身,他魁梧如山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砂锅大的、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杯盏嗡嗡作响。“陛下!”他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奥托、罗兰那两个老而不死的匹夫!还有他们手下那群喂不熟的鬣狗!罪该万死!千刀万剐!竟敢在魔潮围城、生死存亡的关头从背后捅刀子!依我看,没什么好审的!浪费时间!把他们全部拖到阵前,当着所有联军残兵败将的面,当众砍了!把人头用长矛挑起来,就挂在南北交界处的旗杆上示众!让所有还喘气的人都看清楚,背叛龙廷、煽动内乱是什么下场!看谁以后还敢有半分异心!”他的方案充满了武将的直率与暴烈,主张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恐怖来震慑、碾碎一切不安分的因素,信奉乱世当用重典,而且是最重的典。
他的话音未落,玛拉·影刃的身影便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她依旧一身紧束的黑衣,面容隐在兜帽的暗影下,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锋锐:“托尔克将军的愤怒,我可以理解。叛徒确实该死。”她先是肯定了托尔克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但是,简单粗暴地处决首恶,并不能从根本上铲除隐患。奥托和罗兰经营多年,其党羽盘根错节,并未被完全肃清。他们散布的谣言仍在阴暗角落里悄然传播,那些因资源短缺而产生的不满情绪仍在发酵。我建议,由‘影蛛’暗中出手,对已知的、证据确凿的叛乱骨干分子,进行精准的、无声的清除。可以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或者让其彻底‘失踪’。同时,加大情报渗透与监控力度,编织一张更密的网,监控所有可疑人员的一举一动,将任何可能再次燃起的叛乱火苗,在萌芽状态就彻底掐灭,不留任何后患。”她的方案更倾向于隐秘、精准和彻底,试图用看不见的、却无处不在的手,来维持一种表面的、紧绷的稳定,将危险消灭在无声无息之中。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莱恩,神色平静无波地听完了两人的建议,目光深邃,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写满凝重或激愤的脸,最终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由凯瑟琳·凯索提前呈上的、封面以暗金纹路勾勒出龙廷徽记的厚重卷宗——《龙廷战时临时管制条例》(草案)。这份凝聚了龙廷智囊心血、借鉴了仙秦古律与本土实际、本是为更长远统治做准备的文件,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最关键用场。
“托尔克的愤怒,玛拉的精准,都有其道理,在特定情境下也确实有效。”莱恩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此刻,我们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宣泄情绪的杀戮,也不是隐秘的、可能引发更多猜忌的清除。我们最需要的,是秩序,是法理,是规则!是一套让所有人——包括我们龙廷自己的子民,尤其是那些心中仍充满疑虑、不安与观望的联军官兵——都能清晰理解、内心认同、并不得不接受的公正处置程序!”
他伸出手,拿起那卷沉甸甸的《条例》,指尖拂过冰冷而光滑的封面,仿佛在触摸龙廷未来的基石:“混乱和恐惧,固然能暂时压制反抗,但只会滋生更多、更深层次的混乱和恐惧。尤其是在资源匮乏到极限、强敌环伺、朝不保夕的绝境下,人心涣散,比魔潮更可怕。此时,人心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明确的、公平的锚点。这份《战时临时管制条例》,从第二卷稳定南境后便开始着手筹划,虽因魔潮骤然而未及正式颁布施行,但其核心框架、基本原则和具体条款已初步完善。它,就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那只‘定海神针’,那把衡量是非对错的‘尺子’。”
他看向满脸不忿的托尔克,耐心解释道:“全杀,固然痛快淋漓,能宣泄我们心中的怒火。但势必引发联军残部大规模、难以控制的恐慌和剧烈反弹。那些原本中立、甚至稍微偏向我们的军官和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嗜杀的暴君,毫无容人之量,今日杀奥托,明日就可能屠戮他们全体。兔子急了还咬人,一旦将他们逼到绝路,内乱必然爆发,届时,魔潮趁虚而入,龙廷顷刻间便会墙倒屋塌,覆灭在即。我们流的每一滴血,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将为魔潮做嫁衣。这绝非明智之举。”
他又将目光转向冷静的玛拉:“暗中清除,精准打击,确实能最快平息事态,避免大规模动荡。但这种方式无法公开彰显正义,无法教育大众,反而会在黑暗中滋生更多的猜忌、恐惧和流言蜚语。人们会想,谁会是下一个‘意外’死亡的人?龙廷是否在搞秘密清洗?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毒药。而且,这无法从根本上划清界限,告诉所有人,何为对,何为错,何为规则,何为底线。乱世需用重典,但必须明典昭示,公之于众,让人心服口服,不敢犯,亦不能犯!”
莱恩站起身,将《条例》卷宗在桌面上郑重摊开,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的条款,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故此,此次镇压,必须依法进行!必须公开进行!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龙廷,不是一个只凭个人喜怒和武力说话的野蛮势力,而是一个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的文明之地,即使在最残酷的战争环境下,秩序依然存在,赏罚依然分明!”
他的手指点向《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依据《龙廷战时临时管制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明文规定:‘凡战时,聚众哗变,煽动叛乱,危害防线安全者,主犯经查证属实,处极刑,立即执行。从犯视其情节轻重、参与程度及造成危害,处以苦役、降级、鞭刑或驱逐出境之惩处。’我们要严格区分主犯与从犯。奥托、罗兰及其核心死党,证据确凿,罪大恶极,为主犯,依律当诛,绝不姑息!但那些被蒙蔽、被煽动、临时参与、未造成重大实际危害的普通士兵,多为从犯,甚至是被裹挟者,依律可从轻发落,给予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看向一旁因激动而脸色潮红的格雷戈:“格雷戈,你的宣导团,立刻行动起来,全力以赴进行准备!镇压行动一旦结束,我要你带领所有宣导员,深入到防线的每一个角落,面向全军、面向整个龙廷控制区的每一位民众,公开地、反复地宣讲《战时临时管制条例》的相关条款,尤其是关于叛乱罪的界定、证据要求、量刑标准和程序正义!要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清楚为什么他们必须死,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活!要让每一个人都明白,今日之举,并非暴君滥杀立威,而是依法行事,是为了维护绝大多数遵纪守法者的生存权利,是为了扞卫我们共同的防线!这是教化,也是攻心!”
他又看向始终保持冷静记录的凯瑟琳·凯索:“凯瑟琳,由你牵头,会同法金,立刻依据《条例》规定的程序,连夜拟定详细的量刑建议书。主犯名单和具体罪证由玛拉全力提供,务必确保每一条证据都经得起推敲,铁证如山!从犯的认定,要格外谨慎,必须严格依据其实际参与程度、在叛乱中扮演的角色、以及造成的实际危害来判定,严禁扩大化,严禁牵连无辜,严禁凭个人好恶定罪!我们要的是清除毒瘤,而不是制造恐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气血上涌的托尔克身上,语气凝重而不容置疑:“托尔克,你的‘龙牙’卫队,负责最终的执行。但是,目标必须极其精准——只诛名单上的首恶!一个不留!但对于那些已经放下武器、表示顺从的普通士兵,只需解除武装,集中看管,进行详细登记和严肃训诫后,允许其返回原建制,参与防御,戴罪立功!执行过程中,若有任何人胆敢抵抗执法,格杀勿论;但若顺从,不得滥杀一人!不得侮辱虐待!你的任务是执法者,是规则的扞卫者,而非屠夫!明白吗?我要的是合法的雷霆镇压,而非非法的血腥屠杀!”
托尔克张了张嘴,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在莱恩那冰冷如万载寒冰、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重重捶打了一下自己坚实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瓮声瓮气地应道:“是!陛下!依律行事!只诛首恶!绝不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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