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归墟之地的异动(1/2)
龙廷防线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僵持中,又度过了仿佛漫长如世纪的数日。魔潮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汐,日夜不停地冲击着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壁垒。每一次魔物疯狂的嘶吼与沉重的撞击,每一次【庚金护城大阵】光幕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都让守军士兵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更加脆弱。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与绝望的气息,混合着伤兵营里传来的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呻吟与低泣,压得人胸腔发闷。
资源匮乏的阴影已不再是预警,而是每日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法金总管的账本上,每一项数字都触目惊心,并且每天都在无情地下跌。箭矢的库存早已跌破安全线,不得不严格控制配给,甚至开始回收尚能使用的箭杆;能量晶石的储备如同即将见底的沙漏,维持大阵基础运行已捉襟见肘,多处辅助阵法、照明符文被迫长期关闭,使得防线许多区域陷入一片昏暗;食物配给一再削减,伤兵营里药品奇缺,连最基本的止血绷带都开始反复清洗使用,因伤势恶化、感染和虚弱而悄然死去的士兵数量在悄然上升。
玛拉小队从魔占区带回的高品质魔核结晶,浸染着卡恩与阿尔文(被判定为牺牲)的鲜血,伯格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伤兵营中,这份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希望之火,虽然为布设“阴阳混沌阵”提供了一线可能,却也以其惨烈的方式,再次昭示了这片土地所面临的残酷与绝望。它像是一束微光,照亮了前路,却也让人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周遭无尽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困局中,一个更为深远、更为致命的威胁阴影,正悄然从远方蔓延而至,其带来的警讯,将彻底改变龙廷乃至所有幸存者对抗魔潮的战略认知。这威胁的源头,并非眼前汹涌的、似乎永无止境的魔物大军,而是远在防线之外、那片被所有幸存者视为绝对禁忌与死亡代名词的、一切魔灾的起源之处——归墟之地。
这危机的第一声警钟,是由一队伤痕累累、几乎全军覆没的龙廷最精锐的“影鸦”侦察兵,用生命和最后的意志敲响的。他们在数日前奉命深入魔占区纵深,执行一项代号为“深渊之眼”的绝密长期侦查任务,核心目标并非猎杀魔物或搜集常规资源,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抵近监控“归墟之地”边缘区域的能量波动异常与魔物大规模异动。出发时整整十二人的满编精锐小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擅长潜行匿踪、意志如钢的战士。他们携带着最先进的匿踪符箓和远程通讯法阵,深知此行九死一生。
最终,只有三人拖着残破不堪、魔气深度侵蚀的身躯,凭借非人的顽强意志和一点点命运的眷顾,奇迹般地突破了层层魔物的疯狂围追堵截,于一个血色残阳浸透魔云的黄昏时分,踉跄着、几乎是爬行着,扑倒在龙廷最外围第三哨卡冰冷粗糙的石阶前。他们身上的制式皮甲早已破碎不堪,被暗红的血液和污浊的泥泞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腐蚀性的魔斑,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如游丝。其中两人,在看到哨兵惊骇的面孔后,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模糊却石破天惊的音节后,便永远闭上了眼睛,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唯一幸存下来的小队长,也处于深度昏迷与魔气侵体的危殆状态,被哨兵们用最快速度、小心翼翼又无比沉重地抬起,紧急送往伤兵营,由艾莉丝亲自施救。
他们用生命换回的、断断续续、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口信,被前线军医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准确地记录在一片干净的纱布上,然后由法金总管亲手密封,以最高紧急等级的规格,第一时间呈送到了莱恩陛下的静室。
当时,莱恩正与刚刚从魔占区死里逃生、身心俱疲、眼中还残留着悲怆与血丝的玛拉进行一场低声的交谈,试图从她那里了解更多关于魔占区内部环境、魔物分布的最新、最直接的情报。当法金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脚步急促却异常沉重地踏入静室,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那份沾染着暗红血渍和一丝魔气残留的紧急军报直接递上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莱恩深邃的目光落在纱布上那歪斜却触目惊心的字迹上,他伸出略显苍白但稳定的手,接了过来。他的目光迅速而专注地扫过上面由军医根据幸存者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呓语记录下的文字。他的脸色原本因道基之伤而长期苍白,此刻,那苍白之中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凝重与冰冷。他握着这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纱布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静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几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永恒不变的魔潮低吼。
“归墟之地…有变。”良久,莱恩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平稳,但熟悉他如莉莉娅和法金者,都能清晰地听出那竭力维持的平静语调下,所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他抬起眼,目光沉重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色苍白的玛拉、忧心忡忡的法金、以及如同影子般守在一旁、翠绿眸子瞬间锐利起来的莉莉娅,最终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那遥远而恐怖、令人绝望的所在。
“侦察兵拼死传回的消息…”他逐字逐句,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铅块砸在众人心头,“归墟裂隙,非但没有因长时间、大规模魔潮倾泻而衰竭、缩小…反而…其规模正在以一种稳定的、甚至可能逐渐加速的方式…持续扩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足以彻底颠覆当前所有战略认知和侥幸心理的恐怖信息,然后继续道,声音更沉:“更关键、也更致命的迹象是…据他们抵近观察,有强烈且无法忽视的证据表明,比现今围攻我们防线的魔物更强大、更具组织性、智慧更高的存在——报告中模糊提及,能量特征和威压远超魔将,极可能是真正的‘魔君’级单位——正在裂隙的另一端,那个我们无法窥视的恐怖维度内聚集。其散发出的威势…远超以往任何记录,甚至…可能超出了我们以往的 worst-case scenario (最坏设想)。”
这番话,如同万载寒冰化作的巨锤,狠狠砸碎了静室内最后的侥幸,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无声却毁灭性的巨浪。玛拉因疲惫和悲伤而略显暗淡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她刚刚从魔占区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魔将的可怕,而“魔君”…那几乎是传说中才能听闻的、毁灭的化身!连一向以沉稳如山、精于计算着称的法金总管,呼吸也陡然急促了几分,额头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中的算盘仿佛有千钧重。莉莉娅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翠绿的眸子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那不存在的、远方的敌人。
莱恩缓缓放下那染血的纱布,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他内心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足以压垮常人的压力。他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片刻后,他才重新睁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之前的忧虑、疲惫和悲悯已被一种极度冷静、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智所取代。他清晰地、冰冷地认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它将把龙廷、把所有的幸存者,推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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