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灰铁矿堡的黑暗（2/2）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直接派兵攻打，损失大，周期长，且容易让龙廷刚刚在南境建立的“仁义”、“王道”形象受损，显得和格拉克一样是恃强凌弱的武力征服者，这与他“王道”与“霸道”结合、以理念和利益共同吸引人心的战略相悖。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内部瓦解，让格拉克的统治从内部崩溃，龙廷再以“解放者”、“吊民伐罪”的姿态介入，既能以最小代价拿下矿堡，收获宝贵的矿产资源和熟练工匠，又能收获民心，将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和人民真正转化为龙廷的坚定支持者和生产力。

“玛拉。”莱恩抬起头，目光如炬，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断和锐利，“你做得很好，这份情报至关重要。接下来的任务更加关键和危险，需要你深入虎穴，精细操作。”

“请主人吩咐！玛拉万死不辞！”她立刻挺直身体，眼中闪烁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与使命感。

莱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灰铁矿堡：“第一，加大渗透力度。你亲自挑选最精干可靠、擅长伪装和潜伏的情报人员，不惜代价，利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伪装成奴隶贩子的手下、落魄的佣兵、甚至想办法买通黑岩佣兵团的中下层军官），潜入矿堡内部。重点联络人类奴隶中的有威望者（比如那些有勇气、曾试图组织反抗或逃跑的人）和矮人中的抵抗派（以巴林·铁须为核心，但要绝对谨慎，确保其可靠性）。向他们传递一个明确而充满希望的信息：龙廷知晓他们的苦难，龙廷绝非格拉克之流，我们愿成为他们的解放者。龙廷需要他们秘密组织起来，积蓄力量，做好准备。”

“第二，物资支援。我会立刻让法金·凯索调动商会资源，准备一批他们急需的物资——疗伤药、解毒剂、磨锋利的工具（可作为武器）、坚固的撬棍、甚至少量可以隐藏的匕首和弓弩。你想办法建立一条极其隐秘的、多节点的补给线，将这些物资化整为零，分批送进去，交给抵抗组织。这不仅能实际增强他们的生存能力和反抗资本，更是龙廷诚意和能力的强大证明，能极大鼓舞他们的士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策划起义。你要与内部的抵抗领袖共同商议，制定一个周密的、多套预案的起义计划。选择时机至关重要，最好能与我们外部的军事行动相配合，里应外合。起义的目标不是让他们独立战胜格拉克的黑岩佣兵——那不现实——而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比如在约定时间夺取某个城门或吊桥的控制权；在佣兵营地和格拉克的堡垒制造火灾或爆炸；瘫痪矿坑的升降机或通风系统；最重要的是，尽可能保护大多数奴隶的安全，避免格拉克狗急跳墙进行大屠杀。我们要的是一场成功的里应外合，而不是奴隶的悲壮牺牲。”

“第四，情报持续传递。务必建立可靠且多重的通讯渠道，保持信息畅通。随时将矿堡内部的动态、格拉克的兵力部署、换防规律、防御体系的弱点、以及抵抗组织的准备情况等关键情报传递出来。我们会根据情报，精准制定外部进攻计划。”

莱恩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告诉里面的人，忍耐，秘密准备，等待我们约定的信号。龙廷绝不会抛弃他们，龙廷的剑，将为斩断锁链、粉碎黑暗而挥！我们要的不仅是矿堡，更是里面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

“是！主人！我以性命担保，一定完成任务！”玛拉眼中燃烧着斗志，重重抱拳。这种深入敌后、在绝望中点燃希望之火的任务，正是她作为情报官价值最极致的体现。

“去吧。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必要时可放弃任务。你需要什么，直接找法金和格雷戈调配，我会给他们手令，龙廷资源任你取用。”莱恩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玛拉再次行礼，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立刻投入到紧张危险的行动筹备中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但莱恩的心潮却难以平静。灰铁矿堡的黑暗图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无数双在黑暗中渴望自由的眼睛，那沉重的镣铐声，那皮鞭的呼啸……这一切更加坚定了他的道路。征服并非目的，掠夺更是下乘，建立一种能彻底消除这种黑暗、让众生能安居乐业的新秩序，才是龙廷存在的根本意义，才是祖龙魂所言的“超越王朝兴替轮回的大道”！

“祖龙。”他在心中默念，情绪激荡。

“朕听到了。”祖龙魂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或傲然，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万载寒铁般的杀意和一丝清晰的赞许，“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格拉克此类孽畜，秽乱纲常，践踏生灵，唯有彻底毁灭，形神俱灭，方合天道。汝之策，攻心为上，顺势而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与人心，甚合朕意。然，内部起义如履薄冰，风险极大，必须辅以万全之外部策应和雷霆手段，一旦发动，便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击毙命，绝不能给那厮任何喘息之机。”

“我明白。”莱恩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灰铁矿堡及其周边区域，“托尔克在溪木镇的练兵不能停，反而要加速。届时需要一支绝对精锐的、擅长山地攻坚和快速突袭的部队，能在接到信号后以最快速度直扑矿堡，撕开缺口。莉莉娅那边，或许可以尝试研究制作一些针对矿坑复杂环境（如破除石门、制造烟雾迷惑）或者能暂时强化奴隶战力的特殊辅助符箓……另外，或许可以让法金商会加大在灰铁矿堡周边的黑市活动，散布一些谣言，比如格拉克库存的粮食不足，或者有其他大势力对矿堡感兴趣，扰乱格拉克的判断，加剧他的疑神疑鬼；甚至……看看能否从经济上给他制造点麻烦，比如暗中抬高他急需的粮食、药品的价格，或者收购囤积他可能用来犒赏佣兵的酒类奢侈品……”

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一个围绕灰铁矿堡的、结合了情报战、心理战、内部策反、经济扰乱和外部雷霆军事打击的全方位、多维度攻略方案，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完善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都被纳入考量。

“黑暗终将被驱散。”莱恩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灰铁矿堡的标记，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那座森严堡垒在内外夹击下轰然倒塌，无数被奴役者砸碎锁链，相拥而泣，重见天日的景象。那景象，比他修为突破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满足和坚定。

“而龙廷，将成为刺破这黑暗、带来光明的那把最锋利的剑，那团最炽烈的火。”

他坐回书案，铺开新的羊皮纸，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一道道命令被书写、加密，盖上龙廷的徽印。调动军队的指令、给法金的商业指令、给莉莉娅的研究要求、给格雷戈的宣传配合指示……针对灰铁矿堡的全面行动，代号“熔炉”，正式启动。南境攻略的第二步，也是最血腥、最考验谋略与决心的一步，即将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