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里应外合(1/2)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灰铁矿堡依旧如同往日般运转,叮当作响的镐锄声、监工凶狠的咒骂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奴隶们麻木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永无止境的、属于绝望和奴役的哀歌。然而,在这看似永恒不变的、令人作呕的表象之下,一股汹涌炽热、饱含仇恨与希望的暗潮正在疯狂积蓄力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熔岩,等待着那决堤而出、焚尽一切黑暗的时刻。

在遥远的坚石堡,莱恩收到了玛拉不惜代价传回的、关于“黑锤”亲卫队的最新详细情报以及巴林·铁须那沉甸甸的担忧。他独自站在那巨大的、标注着整个南境态势的战术沙盘前,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灰铁矿堡的模型上,眉头紧锁,仿佛要将其看穿。沙盘上,矿堡的核心堡垒区域被他用朱砂笔特意圈出,里面插满了代表重兵防守的、令人心悸的黑色小旗。

“强攻‘黑锤’,确是下策,甚至可谓愚蠢。”莱恩的声音在空旷的作战室内回荡,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即便有内部起义配合,占据地利,这支纯粹的杀戮机器也会让我们的‘破城锤’崩掉几颗牙,流太多的血。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胜利。”

“陛下,”侍立一旁的一位原北境军团出身、经验丰富的老军事参谋谨慎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组织一支绝对精锐的斩首小队,利用内部混乱的掩护,渗透进入核心堡垒,目标直指格拉克本人。一旦枭首,树倒猢狲散……”

“风险系数过高,近乎赌博。”莱恩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那错综复杂的堡垒内部结构,“核心堡垒是格拉克的老巢,必然机关重重,结构复杂。他对自身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必然身处最隐蔽、最安全的位置。小队一旦潜入过程中暴露,或者陷入与‘黑锤’的缠斗,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我们不能用战士的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过整个沙盘,最终死死定格在核心堡垒与主矿坑区域连接的那条狭窄、犹如咽喉般的通道上。“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直接去啃最硬的骨头,而是把他们引出来,或者……把他们困在一个他们无法发挥优势的地方,然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通道中央,“然后像打铁一样,把他们砸碎在铁砧上!”

一个大胆、精密而狠辣的计划在他超越时代的思维中迅速孕育、成型。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立刻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传令兵!”

“在!”

“急令莉莉娅:暂停其他所有符箓的制作和研发,集中所有库存材料、灵墨以及所有熟练掌握绘制技巧的学徒,倾尽全力,日夜轮班赶制【地陷符】和【爆鸣符】!优先保证【地陷符】的数量和质量,我需要的是能覆盖至少百米范围的、效果持久强力的型号!告诉她,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关系到数百战士的生死和整个战役的胜负!”

“急令托尔克:‘破城锤’突击队后续所有训练重点,立刻转向预设阵地伏击战和快速障碍布置与抢占制高点!我需要他们能在极短时间内,利用‘铁砧通道’的特殊地形,结合大量符箓,给我制造出一个致命的、能让重甲部队寸步难行的死亡陷阱区!演练要贴近实战,不惜成本!”

“急令玛拉……”莱恩的指令变得更加隐秘、低沉而充满杀机,“……计划有重大调整。立刻通知内部抵抗组织,起义发动后,他们的首要核心任务变更:不再是强攻防御森严的西门,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最大范围的、逼真的混乱!纵火、爆炸、呐喊,动静越大越好!然后,必须想办法,将格拉克和他的‘黑锤’亲卫队,从那个乌龟壳里引诱出来,或者用计逼迫他们主动出击,将他们引入主矿坑与核心堡垒之间的‘铁砧通道’!告诉她,只要‘黑锤’进了这条通道,龙廷就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天罗地网般的‘厚礼’,必将好好‘招待’这些贵客!”

一道道蕴含着庞大战争能量的指令被迅速加密,通过那跨越空间的微型通讯法阵,精准而迅速地传向南境前线。

潜伏在矿堡外围那片弥漫着绝望和危险气息的阴影中,玛拉接收到莱恩这全新的、堪称惊世骇俗的战略调整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迅速化为沸腾的热血和无比的钦佩。陛下这是要……围点打援?不,这比那更精妙!这是经典的引蛇出洞,关门打狗!而且是针对一条史前巨鳄般的凶残恶狗!这远比硬碰硬的强攻堡垒来得巧妙、狠辣,且战果可能远超预期!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那条用生命和信任维系着的、危机四伏的秘密渠道,将莱恩全新的战略意图和极其详细的行动计划,冒着巨大的风险,再次传递进矿堡深处,送达巴林·铁须和几位人类抵抗领袖的手中。信息的传递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艰险,一次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严密搜查几乎让老莫格暴露,老人急中生智将情报吞入腹中才侥幸过关,但这也让玛拉惊出了一身冷汗。

矿堡内部的抵抗组织在接收到新的指令后,迅速而无声地调整了部署。巴林·铁须凭借其对矿堡一砖一石、一坑一道的深刻了解,亲自反复勘察,最终选定“铁砧通道”作为预设的决战之地。那里狭窄如同咽喉,最宽处仅容四五人并行,两侧是坚硬无比、难以攀爬的岩壁,是天然的打埋伏、困杀重装部队的理想棺材。人类领袖们则负责策划如何用多点纵火、制造进攻军械库和粮仓的虚假声势、以及精心散布“奴隶大军已经攻破西门哨所”的致命谣言,来最大限度地激怒格拉克,刺激他那敏感而傲慢的神经,引诱“黑锤”这条恶犬离开它守卫的巢穴。

与此同时,在溪木镇外那片被严格封锁的、地形复杂的山区里,托尔克率领着他那三百名早已磨刀霍霍的“破城锤”突击队,进行了数次高度拟真、甚至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夜间实战演习。他们演练了如何利用飞爪钩锁和【疾风符】的微弱加持效果,在漆黑的峭壁上实现无声而快速的攀爬接近;演练了如何在西门外围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军压境的猛烈佯攻声势;而最重要的演练核心,则是反复推演如何在“铁砧通道”那个狭窄的死亡区域,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地布下海量的【地陷符】激发区、设置各种绊索、落石等简易却致命的障碍物,并迅速抢占通道两侧那些关键的、足以俯瞰并控制整个战场的制高点。

莉莉娅和她那支日益壮大的符箓学徒小组,则进入了几乎不眠不休的疯狂工作状态。绘制符箓,尤其是【地陷符】这种需要精准引动并操控大地土系灵气的复杂符箓,极其耗费绘制者的心神、灵力和精神力。工坊内日夜灯火通明,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朱砂、特制灵墨以及修行者灵力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独特气息。一张张闪烁着沉稳土黄色光晕的【地陷符】和蕴含着不稳定火雷力量的【爆鸣符】在她们颤抖却坚定的手中被绘制出来,经过严格检查后,被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封装好,再由龙廷速度最快的信使,马不停蹄地送往托尔克的突击队营地。每一张符箓,都承载着胜利的希望和战士的生命。

决战的时刻,在经过精密计算和反复推演后,被最终确定在一个乌云密布、星月无光的深夜。这一夜,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正是阴影与雷霆行动最佳的天然幕布。

矿堡内部,奴隶们像往常一样,在皮鞭的驱赶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驱赶回散发着恶臭的拥挤窝棚。但今夜,许多人的手中紧握着隐藏的、冰冷而锋利的铁器,怀中揣着能带来短暂勇气和力量的刺激性药丸,他们的眼中不再是死寂的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到极致的决绝和与命运做最后一搏的炽热。巴林·铁须在一个破碗的底部,用几乎看不见的炭灰,画下了最终的行动时间——当第三声巡夜梆子响过之后。

核心堡垒那厚重的大门内,格拉克正在因为他最喜欢的血酒味道不够醇厚而对着一名倒霉的仆役大发雷霆,巨大的咆哮声甚至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完全掩盖了外面风声中夹杂的些许不寻常的躁动。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精心编织的、足以将他彻底毁灭的死亡之网,正在他的城堡内外缓缓而坚定地收拢。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北风如同怨灵般在峭壁和矿洞间穿梭呜咽,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突然!

“轰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撼动大地的恐怖巨响,猛地从矿堡西面外墙之外炸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猛烈!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碎石腾空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那地动山摇般的剧烈爆炸声,即便是身处最深处核心堡垒的格拉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几乎就在外部爆炸声传来的同一瞬间!

“杀啊!!!”

“为了自由!!”

“龙廷万岁!砸碎锁链!”

矿堡内部,各个奴隶聚集区仿佛早已约定好了一般,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如同海啸般的呐喊和怒吼声!无数奴隶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复仇之神,眼睛里燃烧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怒火,他们挥舞着磨得雪亮的铁钎、撬棍、从工具房里抢来的大锤、甚至是从厨房火塘里抽出的、熊熊燃烧的粗木棍,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那些还在愣神的看守和监工!准备好的火把和油罐被奋力扔向那些肮脏的窝棚、堆积如山的木料场、以及存放杂物的仓库,多处火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火光将无数扭曲而愤怒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战士!

混乱!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混乱瞬间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矿堡的下层区域!哭喊声、厮杀声、爆炸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暴力反抗的交响乐!

正在为血酒发怒的格拉克被这内外夹击、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惊得猛地从石座上站起,巨大的酒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开来。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边的、几乎要炸裂胸膛的暴怒所取代!“怎么回事?!是哪个天杀的杂种敢造反?!卫兵!卫兵都死光了吗?!”

“大人!大人!不好了!奴隶……奴隶全都疯了!暴动了!西面……西面城墙好像被炸开了大口子,有敌人攻进来了!”一个黑岩佣兵的小头目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报告着,脸上满是烟灰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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