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凯瑟琳的舞台（1/2）

龙廷的版图在战火与谋略中急速扩张，北境已然稳固，溪木镇与灰铁矿堡也相继归心，庞大的战争机器持续高效运转，对南境的经济反制与渗透正如火如荼。然而，伴随着疆域的拓展、人口的激增、军事行动的持续以及经济战的全面铺开，一个前所未有的、严峻的挑战，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并迅速演变为可能制约龙廷崛起的最大瓶颈——财政与物资管理的极度混乱与濒临失控的风险。

每日涌入坚石堡的，不再是捷报，而更多是堆积如山、令人头皮发麻的难题：北境的税收账目与南境新占区的临时摊派体系混乱不堪，彼此难以对接；军队的粮饷、装备损耗、赏赐抚恤申请如雪片般飞来，数额巨大且真假难辨；法金·凯索的商业网络输送回的巨额利润、采购清单与物资入库记录严重脱节，时常对不上账；支援溪木镇、重建灰铁矿堡所需的海量物资调拨指令层层下达，却因缺乏统一协调，时而重复，时而遗漏，导致前线物资时而堆积浪费，时而紧缺告急；各地工坊的原材料申请、产能汇报、成品交付更是乱成一锅粥……

莱恩的案头被各种请求拨款、请求物资、报告短缺的羊皮纸淹没。他虽能决断军政大事，却难以事无巨细地厘清这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的钱粮流转。他尝试任命了几位原北境的税务官和书记员来统筹管理，但这些旧式官吏面对如此迅猛的扩张速度和前所未见的收支项目，显得力不从心，思维僵化，很快就被浩如烟海的数据和层出不穷的新问题击垮，效率低下，错误百出。整个龙廷的财政与后勤体系，就像一辆零件不断增多、速度不断加快，却缺乏精密齿轮咬合和润滑的粗糙战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有散架甚至崩溃的风险。

“陛下，库房的银币和粮食存量……各地的账目实在对不上，缺口似乎越来越大，但具体缺多少，缺在哪里……臣……臣实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会计师跪在莱恩面前，汗如雨下，声音颤抖，捧着几卷互相矛盾的账本，几乎要哭出来。

莱恩挥挥手，疲惫地让他退下。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忙却隐隐透着无序的城堡广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千军万马他能指挥若定，但这看似琐碎却关乎命脉的钱粮调度、物资分配、账目管理，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棘手。他知道，这不是某个官员无能，而是整个管理体系已经远远跟不上龙廷爆炸式发展的步伐。若不能尽快解决，前方将士的士气、后方民众的生计、乃至整个龙廷的稳定，都将受到致命影响。

“祖龙，可有良策？如此乱局，恐非长久之计。”他在心中默问，带着一丝难得的焦虑。

“哼，此乃必然之患。”祖龙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打天下靠猛将精兵，治天下需能臣干吏。尤以度支、仓廪之事，关乎国本，琐碎繁杂却至关重要，非心细如发、聪慧机敏、且绝对忠诚之人不可胜任。汝麾下，战将有余，然此类治国之才……甚缺。需不拘一格，速觅贤才。”

“不拘一格……”莱恩沉吟着，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托尔克、莉莉娅、玛拉皆是独当一面的将才和特种人才，但让他们去管钱粮账目，无异于让猛虎去绣花。法金·凯索精于算计，但其商人本性且需专注对外商战，难以委以全面内政。格雷戈长于宣传教化……其他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法金·凯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主人，我回来了。南境的商情简报已整理好，此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特，“臣有一事，或许可解陛下燃眉之急，只是……或许有些冒昧。”

“进来说。”莱恩转过身，示意他走近。

法金快步上前，将一份厚厚的南境商业报告放在案上，然后，他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本装订精美、页面整洁的皮质账簿，双手呈上。

“陛下，请您先过目此物。”

莱恩有些疑惑地接过账簿，入手沉甸甸的，翻开一看，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根本不像他平日看到的那些混乱、涂改、字迹潦草的账本。这本账簿格式统一，条理清晰到了极致：

所有收支项目被分门别类，清晰标注（如：军事支出、民政支出、商业收入、税收收入、特别项目等）。

每一项收入或支出，都标注了明确的时间、来源\/去向、经手人、以及唯一的编号。

数字书写工整清晰，采用了一种他未见过的、高效的计数符号和表格形式，一目了然。

每页底部有小结，每章有汇总，最后还有整体的盈亏核算。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旁边还有用不同颜色墨水写的注释和分析：比如“本月军饷支出同比增加三成，主要原因为‘破城锤’突击队扩编及额外赏赐”、“北境农业税入库延迟，因春耕投入增大，建议延缓征收或提供低息借贷”、“与金穗联盟秘密贸易利润暴增，但风险同步升高，建议提取部分利润建立风险储备金”……

这不仅仅是一本账簿，这是一份清晰、精准、富有洞见的财务报告和决策参考！其思路之缜密、格式之科学、见解之深刻，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粗放式管理。

“这是……何人所为？！”莱恩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法金。

法金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小女……凯瑟琳。她……她自幼不喜女红琴棋，唯独对这些数字账目、经营算计之事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和惊人的天赋。臣的商会近年来能扩张迅速，内部账目清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暗中帮忙梳理。这本账簿，是她根据臣带回的一些零散信息，自行假设、推演、核算出的……关于龙廷近期可能面临的财政收支模拟……她说，或许对陛下有所帮助。”

“凯瑟琳·凯索……”莱恩想起来了，法金确实有个女儿，据说很少露面，没想到……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立刻带她来见我！”

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她并非绝色美人，衣着朴素，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冷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数字背后的真相。她步履沉稳，来到莱恩面前，行了一个标准而毫无怯意的礼节：“民女凯瑟琳·凯索，拜见莱恩大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莱恩直接将那本模拟账簿和几卷混乱的真实账目推到她的面前：“这些，你可能理清？”

凯瑟琳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账目，非但没有畏难，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如同猎人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她拿起炭笔和新的莎草纸，没有丝毫犹豫，开始飞速地浏览、归类、演算……她的手指如同拥有魔力，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在她笔下迅速被归位，变得井然有序。过程中，她甚至头也不抬地指出了几处老会计师们反复核算都没发现的基础性错误和逻辑漏洞。

不到一个时辰，一张清晰、简洁的龙廷当前财政收支总表，以及一份指出了几个关键漏洞和风险点的简要分析报告，便呈现在了莱恩面前。其效率之高、结论之清晰，令人叹为观止。

莱恩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若我将龙廷财政署交予你执掌，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