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裂隙初现(1/2)
龙廷对南境的整合在首席财政官凯瑟琳·凯索高效而冷酷的运作下,如同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机器,高速且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金穗联盟的残余势力在失去经济支柱与外部援助后,迅速土崩瓦解,其领土与人口被龙廷有条不紊地接收、打散、重组,纳入新的行政与军事体系。来自北境的官吏、龙廷的律法、统一的税制以及【基础炼体术】的推广,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到南境的每一个角落,强力抹去旧时代的印记,打上龙廷的烙印。溪木镇的粮仓、灰铁矿堡的矿脉、以及新收服地区的资源,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北境核心与各地建设前线,支撑着这个日益庞大的战争机器与社会实验。然而,在这表面高速运转、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内部裂痕,开始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滋生、蔓延。过快扩张带来的消化不良,不同地域、文化、阶层之间的固有矛盾,在龙廷高压统治与急功近利的整合政策下,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掩盖,等待着爆发的契机。北境人自视根基元老,对持续输血南境心生怨怼;南境新附者则对北境人的优越感与潜在歧视耿耿于怀,对龙廷的认同远未牢固;军队强行混编,旧有隔阂在高压下暗流涌动;财税汲取虽高效,却忽略了地域差异与民心的承受极限。
莱恩坐镇坚石堡,每日处理着如雪片般飞来的政务军报。他虽然能感受到整个国家机器运转中那细微的摩擦与噪音,但主要的精力仍放在宏观战略与对外布局上,对内政的具体细节和底层暗流,更多依赖于凯瑟琳、托尔克、格雷戈等人的层层汇报与处理。他坚信,在绝对的力量、高效的制度与持续的利益输送下,任何内部问题都能被压制和化解。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子弟兵”、“轻农重商”、“耕者有其田”乃至未来“六部制”与“君主立宪”雏形的宏大构想,尚未能完全铺开实施,眼前的征服与消化已耗费了他绝大部分心神。这一日,莱恩正在书房与凯瑟琳详细核算新占区的税收定额与军费划拨比例,试图在支援南境建设与不过度盘剥北境之间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点。玛拉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罕见地凝重,手中拿着一份以特殊火漆封缄、加密级别极高的薄羊皮卷。“主人,紧急情报,最高优先级,来自‘黑隼’。”玛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黑隼’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头目之一,常年代理她巡视各方,直接向她汇报最敏感、最致命的信息,非万分紧急不会动用最高加密渠道。
莱恩抬起头,挥手让凯瑟琳退到一旁。他接过羊皮卷,指尖划过那冰冷的火漆,迅速以独特的精神力波动破译上面的密文。越是阅读,他平静的面容下,眼神越是冰寒,眉头蹙成一道深刻的刻痕。情报并非来自虎视眈眈的外部敌人,而是来自龙廷内部,来自那片最早臣服、看似最稳固的北境根基之地。报告用冷静客观的笔触,详细记录了几起看似孤立、地域分散,却让玛拉敏锐地嗅到不寻常气息、足以串联成危险趋势的事件:在北境边陲的寒鸦镇,一队龙廷税吏在征收新制定的、用于支援南境建设的“特别助役税”时,与当地村民发生激烈冲突。村民群情激愤,抱怨税负前所未有之重,远超往年任何时期,且无法理解为何北境人要额外负担遥远南境的庞大开销?“我们流血流汗帮龙廷打下了基业,如今好处没见多少,苛捐杂税却先来了!”冲突中,一名年轻税吏被情绪失控的村民用锄头打伤头部,血流不止。当地龙廷守备队迅速弹压了骚乱,逮捕了几名带头者,但恐慌与不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镇子及周边村落私下蔓延,往日对龙廷的感激正被怨气快速侵蚀。在黑石矿镇,来自南境新占区、被强制分配来工作的战俘劳工与北境本地矿工因工作分配、待遇差异及管理问题爆发大规模械斗。南境劳工抱怨受到北境工头的刻意刁难、克扣口粮和歧视性对待,工作环境恶劣;北境矿工则愤恨于这些“败军之俘”拉低了整体工钱,且难以管教,心怀异志。械斗导致双方数十人受伤,矿坑停工一日,损失不小。更深层的矛盾在于身份认同与管理模式的冲突,简单的弹压无法根除。
最令人不安的事件发生在龙廷新组建的、作为试点和标杆的“磐石军团”。该军团由三分之一的北境老兵和三分之二的原金穗联盟降兵(其中不乏低级贵族军官)混编而成。在一次高强度野外对抗演习中,几名出身原金穗贵族家庭、被迫加入龙廷军的下级军官,公然质疑并拒绝执行来自北境背景的军团指挥官下达的一道高风险战术指令,嘲讽其战术思想“陈旧、野蛮、缺乏智慧”,带有强烈的地域歧视色彩。言语冲突迅速升级,险些引发北境与南境籍士兵之间的大规模殴斗。虽被托尔克紧急派去的宪兵队以铁腕手段强行弹压下去,并将闹事者隔离关押,但军团内部南北对立的裂痕已彻底公开化,信任降至冰点,战斗力大打折扣。“黑隼”在报告末尾附上了冷静却尖锐的分析,指出这些事件绝非偶然孤立,而是深层结构性矛盾的必然爆发:北境民众自认是龙廷起家的根基,付出了巨大牺牲,如今却要承担支援“后归附者”的额外且沉重的负担,心生强烈不满与道德优越感;而南境新归附者,尤其是原既得利益阶层,对龙廷的统治尚未真心认同,又敏锐地感受到北境人的歧视与压迫,离心倾向与怨恨情绪暗中积累,一有机会便爆发。龙廷高速扩张下,不同背景、不同经历的军队强行混编,缺乏足够的磨合时间、共同的文化灌输与深入的思想统合,旧有隔阂与偏见在高压、高强度的军事环境下极易被点燃、爆发。首席财政官凯瑟琳的政策过于强调中央统筹效率与资源汲取速度,忽视了地域经济的差异性与底层民心的承受能力;而宣导官格雷戈的教化工作则过于笼统空泛,一味强调“龙廷子民一体同心”的抽象概念,未能有效化解具体存在的南北隔阂,甚至因忽视客观差异而引发了逆反心理。玛拉在情报末尾附上了自己的判断,笔触沉重:“主人,此非个例,实为隐患之冰山一角。北境与南境,新旧子民之间,已因利益分配不公、地位认知错位、文化习惯差异而渐生深刻裂痕。若处理不当,或简单以武力压服,恐成溃堤蚁穴,动摇国本。当前外敌环伺,内部分裂,尤为致命。”
莱恩缓缓放下羊皮卷,面色沉静如水,但深邃的眼眸中已是冰封万里,寒意刺骨。他抬起眼,目光首先锁定在凯瑟琳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凯瑟琳,寒鸦镇的税收,是怎么回事?‘特别助役税’的额度制定依据、测算过程,你是否亲自审核?为何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弹?北境的承受底线,在你的模型中,究竟占多大权重?”凯瑟琳心中一凛,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她没想到这些底层看似普通的冲突会通过最高密级渠道直达天听,更没想到莱恩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核心并非简单的民风刁蛮,而是政策本身的偏差。她连忙躬身,语速加快了几分:“回主人,南境新定,百废待兴,建设军团、安抚流民、维持庞大驻军、推行新政,每日开销如山如海。北境作为龙廷根基,财力相对雄厚,人口稳定,抽取部分资源支援南方,是当前最高效、最快速的策略。税额度是根据各地往年产出报表、经过数学模型测算,理论上的确在普遍承受范围内…或许…是地方官吏执行时过于急迫粗暴,未能细致宣讲政策初衷,或是…或是北境民众的承受能力与心理预期,比模型推算更为脆弱…”她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和委屈。“高效?快速?”莱恩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凯瑟琳,竭泽而渔,焚林而猎,亦是高效!民心不是账本上的数字,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北境是龙廷的根基,不是可以无限榨取、直至枯竭的奶牛!立刻!重新核算所有新加税种的额度,尤其是北境地区的负担,必须立刻降至合理、可持续的水平!对南境的支援,另寻财源,或放缓、甚至暂停部分非紧急项目!还有,战俘劳工的管理待遇标准、混编军团的融合方案,这些可能引发冲突的关键点,为何没有预先警示机制?你的财政模型里,难道只有金银数字,没有人心变量吗?”凯瑟琳脸色发白,深深低下头:“是…主人。臣愚钝,臣立刻去办!重新核算,调整政策!”她深知莱恩的脾气,在具体事务上他给予极大自主权,但一旦发现战略层面的疏漏,追责极其严厉,毫不容情。
“格雷戈!”莱恩的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额头已然见汗的宣导官,“你的宣导团,每天都在宣扬什么?‘龙廷子民一体同心’?空洞的口号能填饱肚子吗?能消除几百年的地域偏见和现实的利益冲突吗?为何不能针对性地制作宣传?讲述北境子弟在南境征战之功、牺牲之巨,强调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南境的安定与未来的共同繁荣;讲述南境民众获得龙廷秩序后生活改善之利,消除北境人的误解;组织南北工坊互访、军民联谊、模范家庭交流,用具体的人和事展现互助共赢的真实图景!而不是整天躲在堡垒里编撰那些没人听的空话、套话!”格雷戈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惶恐:“臣有罪!臣失职!臣愚昧!立刻调整所有宣导策略!组织人手深入基层,采集真实事例,制作通俗易懂的宣讲材料,举办各种交流活动,务必化解隔阂,凝聚人心!”“托尔克!”莱恩的声音陡然转向肃杀,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那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你的军队,龙廷最锋利的剑,竟然出现公然抗命,地域歧视,乃至险些内讧火并?!军纪何在?荣誉何在?‘磐石军团’的指挥官是干什么吃的?他的控场能力呢?立刻将闹事者,无论出身,严惩不贷!全军范围内开展作风整肃运动,强调绝对服从,严禁任何形式的地域攻击、派系斗争和歧视言行!同时,制定详细的、强制性的文化融合训练计划!让南北士兵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睡觉,一起完成最艰苦的任务,培养生死与共的袍泽之情,而不是相互敌视的乌合之众!我要看到效果,不是走过场!”托尔克挺直如山岳,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羞愧与决绝的厉色:“是!主人!末将遵命!立刻去办!必以雷霆手段,铲除军中所有歪风邪气!若再有此类事件,末将提头来见!”
处理完这些应急指令,莱恩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走到宽阔的露台边,望着远方沉沉的暮色和逐渐亮起的星辰。内心与灵魂深处那古老而威严的存在交流:“祖龙,看来…内部的整合,远比征服更复杂,更艰难。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吗?忽略了根基的养护。”“哼,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太过,则焦糊;力道不足,则夹生。”祖龙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嘲弄,却也多了一丝理解与凝重,“扩张过快,必有消化不良之症。南北隔阂,利益冲突,古今皆然,非汝独遇。汝能及早察觉,未使脓疮溃烂,已属不易。凯瑟琳长于聚敛统筹,数字精准,却失于苛察民情,不通人心微妙;格雷戈善于鼓动人心,营造大势,却疏于细腻疏导,化解具体怨隙;托尔克精于战场杀伐,攻坚破阵,却拙于调和内部,弥合分歧。此非其等大过,乃势所必然,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然,为君者,当明察秋毫,善于用人,补其不足,防微杜渐。”“我明白。”莱恩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问题暴露出来,总比隐藏着发酵要好。现在修正,还来得及。北境的民心不能失,那是龙廷真正的根基。南境的归化需要时间、耐心和智慧,不能一味强压。军队的忠诚与团结,更是重中之重,是维护一切的保障。”他意识到,眼前的内乱危机,恰恰为他推行脑海中那些更深层次的、旨在从根本上巩固统治的改革构想——打造一支具有高度归属感和荣誉感的“子弟兵”军队、调整财税结构向“轻农税、重商税”转变、未来谨慎推行“耕者有其田”以换取底层绝对支持、乃至搭建“六部制”雏形以提高行政效率与公平——提供了最直接的紧迫性和最有力的切入点。内部裂隙的显现,是警告,也是机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