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规则之刃与帝王心术（2/2）
莱恩看着手中两张粗糙却真实不虚的符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却迥异于此界魔法或神术的能量波动，心中那份因力量孱弱而产生的焦虑，终于被驱散了一丝。
这就是他的“刃”，规则之外的奇兵！虽然微弱，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张劣质符箓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随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书桌上那些摊开的、写满了不平等条款的羊皮纸协议。
律师的本能开始彻底苏醒。头痛和虚弱依旧存在，但大脑却在高度兴奋下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他拿起鹅毛笔，沾了沾墨水，在一张空白的莎草纸上飞快地写下关键词和条款编号。
“格雷戈，”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点燃所有的灯，再拿些纸来。另外，去请镇上的老书记官过来，他应该最熟悉领地过去的文书和判例。”
“是，大人！”格雷戈看到莱恩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光芒，心中稍安，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位须发皆白、戴着厚厚水晶眼镜的老书记官被请了来，他还带来了好几大卷更加古老、边缘都已破损的卷宗。
莱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与老书记官一起，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中。莉莉娅则如同最忠诚的石像，守在门外，隔绝了一切打扰。
时间在油灯的噼啪声和纸张的翻动声中飞速流逝。
莱恩结合老书记官提供的零星信息和自己对协议文本的缜密分析，很快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1. 履约瑕疵： 协议规定佣兵团需“定期、有效”巡逻，但老书记官回忆，尤其是血狼佣兵团，经常以“训练”、“狩猎”为由，缺席例行巡逻，甚至有两次小规模地精流寇袭扰边缘农户，他们反应迟缓。这些虽然过去被老安德烈男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但严格来说，已构成违约。索顿的血刃在这方面记录稍好，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2. 授权模糊： 协议规定领主需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持”，但“必要”的范围极其模糊。莱恩敏锐地发现，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3. 解除条款不对等： 协议赋予了佣兵团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力（虽有条件），却未明确规定领主在佣兵团违约情况下的解约权和索赔权。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4. 契约之神的见证：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此界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契约之神的见证意味着协议受到神力监督。但神力监督的是“契约精神”和“重大违背”，而非每一个细微的条款。如何界定“重大违背”，这里面就有操作的灰色地带！老书记官翻出一份古老的领地记事，上面记载了百年前一桩案例：一个商人违背了商业协议，但因其违约程度“未达根本性破坏契约目的”，最终受到的神罚极其轻微，仅是未来三年内所有契约收益减半。
“未达根本性破坏契约目的…”莱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不需要完全推翻协议，那不现实，也会立刻触发神罚。他只需要证明，对方存在“重大违约”或“可能根本性破坏契约目的”的行为，从而为自己争取到重新谈判的合理立场，甚至 suspending（中止）部分条款执行的权力！
而索顿协议中那些试图侵吞血狼利益的条款，就是最好的挑拨工具！
“够了！”莱恩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一阵眩晕袭来，他连忙扶住桌子。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老书记官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好奇地问。
“发现了一把…或许能撬动命运的钥匙。”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老先生，多谢您！请您先回去休息吧。”
送走老书记官，莱恩立刻伏案疾书。他将发现的协议漏洞、对方可能的违约行为、法律依据（古老的判例）、以及契约之神见证的模糊地带，条理清晰地罗列出来，形成了一份简洁却极具杀伤力的“谈判要点”。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莱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但他看着桌上那份凝聚了自己一夜心血的“武器”，以及怀中那两张粗糙的符箓，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大人，您一夜未睡…”格雷戈端着简单的早餐（黑面包和肉干）进来，担忧地说。
“睡不着。”莱恩拿起硬邦邦的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口，咀嚼着，仿佛在咀嚼敌人的骨头，“格雷戈，去准备一下‘契约之厅’。另外，以我的名义，分别给托尔克团长和索顿团长送信，邀请他们…单独前来商议。时间错开一刻钟。先请托尔克团长。”
“单独？”格雷戈一愣。
“对，单独。”莱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有些话，人多了，反而不好说。”
……
一刻钟后。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托尔克·铁腕那壮硕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独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戾气。
“小子！天还没亮透就叫老子过来？最好有重要的事！老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甚至懒得行礼，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露出一丝不屑。
莱恩没有起身，只是坐在书桌后，平静地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动用那宝贵的香火点施展【龙威】，而是将那份记录了血狼佣兵团数次巡逻缺席和响应迟缓的记录，推到了桌子对面。
“托尔克团长，请先看看这个。”
托尔克狐疑地拿起那张纸，他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上面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妈的！哪个混蛋记的？老子的人出去狩猎训练，也是为了保持战斗力！这算什么？”
“根据我们与血狼佣兵团签订的协议，第三款第二条，”莱恩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佣兵团有义务‘定期、有效’地执行巡逻任务，以‘保障黑石镇及其附属区域的安全’。狩猎和训练，似乎并不在协议规定的职责范围内。并且，记录显示，有两次地精袭扰，血狼的响应时间超过了协议约定的‘接到警报后半小时内出击’的条款。”
托尔克的脸色由难看变成了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墨水罐都跳了一下：“放屁！你小子是想找茬吗？就凭这破纸，你想怎么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破城堡拆了！”
咆哮声中，那股野兽般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莱恩意念微动。
【龙威（伪），启动！每秒消耗1点香火！】
他没有全力释放，只是将那一丝源自祖龙魂的、冰冷而高贵的威压，极其精准地针对托尔克一人，悄然弥漫开来。
正处在暴怒中的托尔克，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窜起！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感觉一闪即逝，却让他狂暴的气势猛地一窒，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莱恩，对方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深邃，看不出深浅。
刚才…那是错觉？
莱恩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趁着他气势受挫的瞬间，语气依旧平稳地说道：“我并非想追究责任，托尔克团长。我只是想说明，协议的执行，需要双方的诚意。如果连最基本的巡逻职责都无法保证，那么这份协议的‘基础’就已经动摇。根据古老的领地判例和契约之神所关注的‘契约精神’，我方有权提出重新审视协议的请求。”
他顿了顿，观察着托尔克惊疑不定的神色，话锋突然一转：“而且，我注意到，索顿团长提出的新协议中，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条款。比如，他似乎对贵团可能‘无法履行协议’的情况，做了非常…‘周到’的安排。”
莱恩将索顿协议中那条关于“接管防区和佣金”的条款，指给了托尔克看。
托尔克的独眼瞬间瞪圆了！他虽然粗莽，但并不傻！这条款背后的恶意，简直昭然若揭！
“索顿那个阴险的杂碎！”托尔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怒火瞬间从莱恩身上转移到了那个试图背后捅刀子的“盟友”身上。
莱恩适时地停止了【龙威】的释放，短短几秒钟，已经消耗了5点香火，但效果显着。
“托尔克团长，”莱恩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黑石镇需要的是真正可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时刻想着如何侵吞同伴利益的‘盟友’。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协议，或许可以建立在更…公平，也更直接的基础上。毕竟，强大的血狼佣兵团，何必需要看别人的脸色，甚至被人算计呢？”
他巧妙地恭维了对方，同时暗示了单独合作的可能性。
托尔克喘着粗气，独眼凶光乱闪，看看莱恩，又想想索顿的那条条款，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剧烈倾斜。莱恩虽然可恨，但似乎只是想自保，而且有点邪门。索顿却是想连皮带骨吞了他！
“……你想怎么谈？”半晌，托尔克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股喊打喊杀的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莱恩知道，第一块石头，已经投了出去。
“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在稍后的正式商议中讨论。但请团长相信，我的诚意。”莱恩说道，“现在，能否请您先到隔壁的‘契约之厅’稍作休息？索顿团长…应该也快到了。”
托尔克冷哼一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他倒要看看，莱恩这小子，到底要怎么对付索顿那个阴险的家伙。
看着托尔克被格雷戈引向隔壁房间，莱恩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与“疯狼”的第一轮交锋，勉强稳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面对那条更狡猾、更危险的“毒蛇”。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香火点】：80
刚才消耗了5点。剩下的，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快速复盘着接下来的说辞和策略。脑海中，祖龙残魂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的爆发。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