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秦谋东进牵晋郑 一着撬动崤山局(2/2)

没过几日,晋国使者便带着一车美玉、百匹丝绸抵达新郑,当着郑文公的面,语气硬得像块铁:“我家主公念及两国旧情,不追究去年郑国私通楚国的过错。但从今往后,郑国若敢跟秦国勾肩搭背、坏了晋国的事,后果您自己掂量——晋国的刀,可不长眼睛。”

郑文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哈腰表示臣服。送走晋使后,他立刻把公子兰——自己那个一向亲近晋国的儿子,打包送往绛城当人质,又备下比晋国厚三倍的礼物,让使者跪在晋军营前,磕着头表态:“郑国永远是晋国的臣属,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就这么着,郑文公一边靠秦兵“护驾”守北门,一边用厚礼和人质向晋国表忠心,凭这手“左右逢源”的本事,暂时把亡国的火苗压了下去。

这一年的大半时光,雍城的秦宫都飘着墨香。

秦穆公几乎天天拉着百里奚、蹇叔等老臣,围着地图反复商议东进之策,杞子送来的密信在案头堆了近半尺高。

他用玉簪重重敲着地图上的新郑,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杞子已经拿到郑国北门的钥匙了!咱们暗中调兵,他在城里接应,拿下郑国不过是举手之劳!到那时,中原就是咱们秦国的天下,列国诸侯都得对着雍城磕头!”

“主公,万万不可啊!”

蹇叔猛地从席上弹起来,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乱颤,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痛心,“郑国离秦国千里之遥,大军奔袭过去至少要数月,到那时士兵早已人困马乏,跟没牙的老虎没啥两样!况且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晋国——他们要是在崤山那种一夫当关的险地设伏,咱们的将士恐怕连尸骨都回不了雍城,这是要让秦国元气大伤啊!”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着劝道:“‘劳师以袭远,非智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主公,这是把咱秦国的子弟兵往死路上送啊!”

可此时的秦穆公,早已被东进中原的野心冲昏了头,哪听得进蹇叔的苦劝。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老了,胆子也小了!晋文公能在城濮称霸,我秦穆公凭啥不行?这中原,我吃定了,谁也拦不住!”

百里奚坐在一旁,看着争执的两人,悄悄别过脸重重叹气——他太了解秦穆公的脾性,这位君主一旦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场注定流血的远征,就这么在雍城的宫殿里定下,没人拦得住。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把新郑北门染成了一片雪白。

杞子站在城楼上,哈着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望向晋国方向的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寒光。

他刚送走一封加急密信,信上就寥寥数字,却透着志在必得的兴奋:“郑人使我掌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而千里之外的绛城,晋文公也收到了细作的密报。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脸色凝重地下令:“边境守军即刻进入战备,日夜戒备,半步不准松!一旦发现秦军动向,立刻快马回报!”

狐偃与赵衰更是雷厉风行,把士兵全拉到校场,顶着刺骨寒风操练,刀枪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冬日里格外刺耳——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整个中原,让人喘不过气。

公元前629年,就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中落幕。

秦国的远征计划已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晋国的利刃已磨得锃亮,在崤山的幽暗古道里静静蛰伏;郑国依旧在两大强国之间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那时没人能预料,两年后的崤山会沦为修罗场,秦国精锐全军覆没,三位主将成了晋国阶下囚;没人能料到,秦晋之间数十年的“秦晋之好”会彻底破裂,从此反目成仇;更没人能料到,蹇叔当年的哭劝,会字字成谶,成了秦穆公晚年最痛的悔恨。

这一年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步布局,都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在历史长河里轻轻一倒,便引发了后续震天动地的变局,彻底改写了春秋的争霸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