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弦高智退千军甲 先轸谋歼万里师(2/2)
没等将士反应,两侧崖壁梆子声此起彼伏,瞬间将秦军阵型切割成数段。
紧接着,无数磨利的巨石从崖顶滚落,带着呼啸风声砸向队伍,“轰隆”撞击声震得地动山摇。
一辆满载青铜礼器的牛车被巨石砸中,车厢碎裂,礼器滚落碰撞,刺耳声响混着惨叫在山谷回荡。
走在最前的骑兵来不及躲闪,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鲜血顺着碎石缝隙蜿蜒而下,在道上汇成暗红溪流。
“有埋伏!戒备!”
孟明视声嘶力竭怒吼,拔剑出鞘的瞬间,密集箭矢如暴雨从崖壁后射下,“咻咻”箭声不绝于耳。
秦军将士仓促举盾格挡,可慌乱中举起的盾牌漏洞百出,箭矢或穿透缝隙,或射中无遮无挡的马匹。
中箭者的惨叫、马匹的悲鸣、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狭道织就一曲绝望交响。
前军想退,后军却被巨石与箭矢阻拦,进退不得的秦军彻底混乱,不少人被人潮推下深谷,凄厉坠落声在山谷久久回荡。
晋军与姜戎士兵手持戈矛,从崖壁藏兵洞冲出,沿预先凿好的石梯俯冲而下,如猛虎扑羊杀入秦军。
先轸立于崖顶指挥台,令旗挥展间,晋军分队轮番冲击,攻势如潮。孟明视挥剑死战,剑光闪过之处,几名晋军应声倒地,可更多敌人源源不断涌来。
副将西乞术肩部中箭,鲜血染红半边铠甲,仍咬牙挥戈反击;白乙丙被姜戎骑兵围困,战马受惊直立,将他甩落在地。
孟明视欲冲过去救援,却被两名晋军将领死死缠住,长剑与戈矛碰撞出点点火花,手臂震得发麻,力气在持续厮杀中渐渐流逝。
混乱中,孟明视瞥见一名亲兵试图点燃火把传递信号,却被冷箭射穿喉咙,火把掉在干草堆上,火苗刚起便被晋军箭矢浇灭。
他心头一沉。大势已去。这支他引以为傲的西陲精锐,此刻已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随着时间推移,秦军抵抗愈发微弱,黑色“秦”字旗被鲜血浸透,倒在地上的士兵层层叠叠,几乎铺满狭窄山道。
当一名晋军士兵的戈矛挑飞他的长剑,孟明视无力跪倒,看着身边最后一名亲兵倒下,眼中绝望与不甘交织,泪水混着血污滑落脸颊。
夕阳西沉,余晖将崤山染成血色,狭道内的厮杀声终于停歇。
先轸走下崖壁,踏着满地血污巡视战场,晋军士兵正忙着清理战利品,将被俘秦军捆绑押送。
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秦将被押至面前,三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直脊梁。先轸冷笑一声:“秦穆公不听蹇叔忠谏,派尔等孤军远征,今日之败,乃是天意!”
此时的崤山道上,鲜血染红碎石,尸体堆积如山,断裂兵器与散落财物随处可见,晚风吹过,浓重血腥味呛人鼻腔,连天空都染成诡异暗红。
这场伏击战,不仅让三万秦军全军覆没,更彻底击碎秦国东进中原的野心。
崤山大捷的消息传回绛城,晋襄公欣喜若狂,当即下令将三名秦将打入天牢,待秋后问斩。
可这份喜悦未能持续多久,母亲文嬴便身着秦式锦袍,在他面前垂泪叩首:“秦晋本是姻亲,杀此三人只会加深仇恨。不如放他们回秦,让秦穆公亲自处置,既全两国体面,也能缓和关系。”
晋襄公终究拗不过母亲,加之年轻识浅,仓促下令释放三帅。
先轸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怒闯宫殿指着晋襄公怒斥:“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才擒获敌将,你却因妇人之言将其放走,这是亡国之道!”
盛怒之下,他竟不顾君臣之礼,一口唾沫吐在殿中。
晋襄公这才幡然醒悟,急忙派人追赶,可孟明视等人早已乘船渡过黄河,消失在滔滔水波之中。
当孟明视等人狼狈逃回雍城,等待他们的不是秦穆公的雷霆之怒,而是身着素服、亲自在城郊迎候的君主。
秦穆公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孟明视的手,老泪纵横:“是我不听百里奚、蹇叔劝谏,才让将士们葬身崤山,罪责在我,不在你们!”
他不仅没有降罪,反而任命孟明视继续主持军政,全力筹备复仇。
公元前627年的寒冬,崤山的血迹已被大雪覆盖,可这场战役的余波却愈发汹涌。
晋国借崤山之战彻底巩固霸主地位,姜戎等部落愈发依附;秦国则暂时搁置东进计划,转而深耕西陲,征服周边戎狄,积蓄复兴力量。
这一年,商人弦高因救国之功被郑穆公封为大夫,成为“义商”千古典范;晋将先轸以刚直与谋略留名青史;秦穆公的自省与担当,为秦国日后崛起埋下伏笔。
曾经“秦晋之好”的温情面纱,在崤山血火中彻底燃尽,春秋格局从此迈入秦晋长期对峙的新阶段——而公元前627年的这场变局,正是这段历史转折的关键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