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砺戈西秦 执霸晋中(2/2)
先轸猛地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当即披挂整齐入宫请战。
晋襄公面露忧色劝阻:“将军年近六旬,军中尚有先且居可用,何必亲劳?”
先轸却缓缓摇头,掌心紧紧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青:“狄人如此猖獗,皆因我军近年专注对秦,疏忽了北部防务。此乃我的过错,必须亲往平定,方能心安。”
决战之日,晋军与狄军在箕地列阵。
先轸身着轻甲,却摘下了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我先轸一生征战,从未有过无礼于君之举。”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今日便以狄人之血,洗刷我的过错。”
话音未落,他策马扬鞭,单骑冲入狄军阵中。
狄人见晋军主将毫无防备,纷纷围拢过来,长矛与短剑瞬间刺穿了他的铠甲。
先轸倒下的瞬间,晋军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先且居率领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狄军彻底击溃,甚至擒获了狄国君主。
当先轸的尸体被抬回绛城时,晋襄公抚着他冰冷的身躯,泪流满面:“将军是为我而死啊。”
他下令以国葬之礼安葬先轸,任命先且居为中军主将,延续晋国的军事威严。
深秋的新郑城,弦高正站在西部边境的城楼上,望着远处往来的商队。
郑穆公因他去年智退秦军之功,正式封他为大夫,命其主持边境防务。
弦高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在边境设立了十余处驿站,既能传递军情,又能为商人提供补给;将收缴的走私货物充作军粮,让边防士卒无后顾之忧。
有商人劝他趁机囤积货物牟利,他却摇头:“我本是商人,因国难而受爵,若只为私利,何以面对新郑百姓?”
在他的治理下,郑国西部边境商旅不绝,军容整肃,秦晋两国都不敢轻易冒犯,这个夹在大国之间的小国,终于找到了安稳生存的缝隙。
此时南方的楚国正经历血雨腥风。楚成王本欲废黜太子商臣,改立幼子芈职,消息被商臣获知。
这位素来刚狠的太子当机立断,率东宫甲士包围王宫,楚成王困于殿中,请求以熊掌为食再死——只为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却被商臣断然拒绝。
最终楚成王自缢而亡,商臣即位为楚穆王。这场父子相残的政变虽未波及中原,却为楚国日后北上埋下伏笔,楚穆王上位后着力稳定内政,待秦晋对峙无暇南顾时,便将成为搅动春秋棋局的新力量。
这一年的冬天,周王室的使者踏着积雪来到鲁国。
周襄王因财政拮据,派他向鲁文公“请赙”——请求资助当年晋文公去世时王室未足额献上的丧葬费。
鲁文公却以“诸侯不贡王室”为由,让使者空手而归。使者途经绛城时,却被晋襄公热情款待,不仅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还被护送回洛邑。
周襄王站在王城的城墙上,望着晋国使者远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如今的天下,已不是周天子的天下了。”
公元前626年的最后一场雪落下时,各国的命运已在悄然转变。
秦国在西陲积蓄力量,晋国因先轸之死完成军事传承,郑国凭借弦高的智慧稳固边境,卫国遭晋征伐后俯首称臣,鲁国借势扩张领土,而楚国则以一场血腥政变开启穆王时代。
周王室在诸侯的博弈中愈发衰落,楚穆王的上位与秦晋的对峙,更让“礼崩乐坏”的乱世格局愈发清晰。
崤山之战的血火虽已熄灭,但其余波却在这一年重塑春秋棋局——秦国西拓、晋霸中原、楚国内整,三大势力的走向已现端倪。
那些在历史中留下足迹的身影:秦穆公的隐忍布局、孟明视的知耻后勇、先轸的以死明志、弦高的临危担当,乃至商臣的狠绝果决,都化作这一年最厚重的注脚,被永远镌刻在春秋的史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