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狼瞫死节明忠勇 柳下辩礼显清刚(2/2)

朝堂之上,柳下惠取来记载祀典的竹简,声如洪钟般逐条念诵:“祀典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为了敬天法祖、安定社稷,绝非滥祭异物来惑乱民心。若见了异常就祭祀,今日祀鸟,明日祀兽,先祖传下的礼制岂不乱套?邦国的根本又何在?”

他的辩词逻辑严密,一如“坐怀不乱”时的清醒自持,听得众臣无不心服口服。

臧文仲盯着案上的竹简,手指反复摩挲着竹节,脸色由红转白,最终长叹一声:“展禽所言极是,是我被流言与恐慌冲昏了头脑,失了为官的分寸。”

他当即下令停止祭祀,还将柳下惠的谏言刻在桐木牍上,挂在府中堂前作为终身警醒。

这场“爰居祭辩”,让鲁国上下彻底厘清了礼制的真谛,更让柳下惠“明礼理性、刚正不阿”的声名传遍诸侯。

人们既敬佩他“坐怀不乱”的私德,更推崇他匡正礼法的公心,使他成为乱世中难得的一股清流。

彭衙战场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晋国的报复已如影随形。

初秋的渭水岸边,晨雾还未散尽,先且居率领的晋军便踏着露水,悄然突袭秦国的新城。这座秦国东部的重镇,因兵力多被调往西部整训,防御空虚,城墙很快被晋军的攻城锤撞开缺口。

晋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粮草、牲畜、人口被劫掠一空,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消息传回雍城时,孟明视正在练兵场上挥戈劈砍,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刻出深浅沟壑,每一击都带着泄愤的力道,木靶被劈得木屑飞溅。

众臣都以为秦穆公会降罪于他,没想到秦穆公却当庭传下两道命令:“其一,打开国库,全力赈济新城受灾的百姓;其二,增拨三千甲士,交由孟明视统领整训。”

臣子们纷纷跪地劝谏,秦穆公扶起为首的蹇叔之子,缓缓摇头说道:“胜败本是兵家常事,孟明视能够知耻后勇,这份心性与担当,正是我秦国人需要的将才。”

孟明视没有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毅然变卖了自家的田产与奴仆,所得钱财全部充作军饷;每日与士卒同吃粗米野菜,同住简陋营帐,甚至亲手为受伤的士兵清洗脓血、更换草药。

在他的带动下,渭水之滨的练兵场上,秦军将士的呐喊声日渐响亮,队列也愈发齐整如铁。

路过的郑国商人驻足观望,不禁感叹:“去年战败溃逃的秦军,如今竟有这般虎狼气势,比从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而在南方的楚国,楚穆王正忙着肃清内政。

他利落处置了几位反对自己的旧臣,却对心腹潘崇加官进爵,拜为太师。

这位曾助他弑父夺位的谋士,如今已成了楚国朝堂的定海神针。

楚穆王站在宏伟的章华台上,望着北方秦晋对峙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石栏杆,眼底藏着未曾显露的野心:“秦晋两国相互争斗,待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楚国挥师北上的良机。”

寒冬来临之际,晋国的霸主权威被推向了顶峰。

晋襄公以“秦国屡次侵犯中原,祸乱诸侯”为由,召集宋国、陈国、郑国组成联军,仍由先且居担任统领,再度挥师伐秦。联军的攻势迅猛如虎,相继攻克了秦国的汪邑与彭衙旧战场,将秦国囤积的冬季粮草尽数装车运走。

为了震慑秦国,他们临走前还放火烧毁了城郭。

消息传到雍城时,秦穆公正与孟明视一同查看西陲的舆图。

他指着舆图上大片标着“戎狄”的区域,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东进的道路被晋人堵死,我们就向西方开拓。那里的土地同样肥沃,那里的部落尚未统一,等到我们收服戎狄各部,聚起百万雄兵,再回头与晋人一较高下!”

公元前625年的最后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秦晋两国的疆土,掩去了战场的血污与城郭的裂痕。

狼瞫在阵前以死明节,用滚烫热血彰显晋人的忠勇;柳下惠则以“坐怀不乱”的私德与朝堂辩礼的公心,尽显君子清刚。

这一武一文的风骨,正是乱世之中最动人的精神坐标。

秦国在接连失利中沉心蓄力,秦穆公揽责的胸襟、孟明视砺刃的坚韧,让渭水畔的练兵声穿透风雪;晋国凭借将士的忠勇巩固霸权,先且居挥戈的果决、诸侯景从的敬畏,让霸主地位愈发稳固;楚国则敛去锋芒静待时机,在南方悄然积蓄力量。

这一年,“拜赐之师”的嘲讽、“穆公揽责”的担当,都融入“死节明忠”“辩礼显刚”的底色里,共同织就了春秋乱世的鲜活画卷。

而所有人都清楚,秦晋之间的拉锯远未止歇,一场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风暴,已在公元前624年的地平线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