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鲁宫喋血霸图动 晋境风紧祸根萌(2/2)

骊姬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哭哭啼啼地跪在晋献公面前:“太子常年驻守边境,如今君王身染重病,他竟连祭祖这样的大事都不肯回来,分明是不敬祖先、心怀异心,恐怕早有不臣之念啊!”

晋献公晚年本就多疑猜忌,这番话如火星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骊姬趁热打铁,早已买通侍奉申生的近侍,让其伪造了一封申生“与狄人私通的书信”,信中“愿与狄人夹击绛邑,共分晋国”的字句,字字如刀刺向晋献公的心。

老国君见到这封“铁证”,气得浑身颤抖,当即写下诏书,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往边境,召申生即刻回都问罪,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申生接到诏书时,正与将士们在寒风中巡查边防。

使者尖利的宣读声在营中回荡,将士们无不怒目圆睁,纷纷围上前劝道:“太子分明是被奸人诬陷,回都必是死路一条!不如据守边境,整军备战,待君王幡然醒悟再作打算!”

申生望着南方绛邑的方向,眼中满是悲凉与绝望,他缓缓摇头:“君父召我,我若抗命不回,便是不孝;若回都自辩,难免牵连诸位将士。我身为人子,唯有以死明志,方能证我清白。”

他虽未立刻动身,却已抱定必死之心,暗中派亲信潜入绛邑,求见重臣里克,恳请他在献公面前为自己辩解。

可这亲信刚踏入绛邑城门,便被骊姬的人截获,从此杳无音讯。

申生无奈,只能将边境防务细细托付给心腹将领,反复叮嘱切勿因自己的安危放松戒备,以防狄人趁虚而入。

申生的危局,如寒风吹醒了重耳与夷吾的侥幸。

重耳连夜返回封地蒲城,下令加固城墙,招募流民扩充兵源,府中刀剑甲胄堆积如山;夷吾则在屈邑紧锣密鼓地囤积粮草,与地方大族缔结盟约,拉拢军中将领。

晋国的朝堂之上,压抑的气氛如铅块般沉重:里克、丕郑等老臣暗中同情申生,却忌惮晋献公的暴怒与骊姬的狠辣,只能在朝议时缄口不言,徒留满心愤懑;而“二五耦”梁五、东关五则如骊姬的爪牙,在献公面前轮番进谗,句句不离“速杀申生以绝后患”,恨不得立刻将太子置于死地。

南方的楚国,令尹子文正借着中原动荡的契机,大刀阔斧地深化内政改革。

他推行“军功爵制”,明确定下“功者赏、勇者荣”的规矩——无论出身贵贱,哪怕是奴隶出身的士兵,只要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便能获得爵位、分得土地。

这一制度如惊雷炸响楚军军营,士兵们练武的热情空前高涨,校场上刀光剑影,呐喊声震彻云霄。

子文深知,此时中原虽乱,但齐桓公的霸主权威仍在,楚国贸然北上绝非良策,便暂时按下问鼎中原的念头,转而派大军征服南方的蛮族部落——既以南方的疆土扩张弥补暂缓北上的遗憾,又掠夺蛮族的人口与财富,为楚国积蓄更雄厚的国力。

西方的秦国,这一年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秦成公病逝,其弟任好继位,是为秦穆公。

这位日后将带领秦国崛起于西陲的君主,继位之初便展现出非凡的远见——他广开贤路,四处寻访能臣,当听闻虞国大夫百里奚贤名远播时,当即暗中派人前往虞国,打探其下落,一心要将这位贤才召入秦国效力。

秦穆公延续了对晋国的“双线布局”,派使者带着厚礼前往晋国边境拜见申生,既表达秦国的慰问之意,更借机刺探晋国的虚实——他敏锐地察觉到,晋国的内乱,正是秦国东进中原的绝佳时机。

北方的狄人也嗅到了中原动荡的气息,趁齐国全力应对鲁乱、晋国深陷内斗之机,频频策马南下,袭扰邢国边境。

狄人的铁蹄所过之处,村庄被焚毁,百姓被掳掠,邢国都城岌岌可危。

邢国国君无奈,只得派使者星夜赶往齐国求援。

齐桓公虽忙于处理鲁乱,却不愿见狄人趁虚而入,当即分出部分兵力驰援邢国——这一举动既遏制了狄人的扩张势头,又进一步巩固了齐国在北方诸侯中的威望。

而郑国、宋国等国则选择明哲保身,既不介入鲁乱与晋国内斗,又纷纷派使者向齐国献上厚礼表忠心,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稳稳保全了自身。

公元前662年的帷幕,在血色与阴霾中缓缓落下。

这一年,鲁国的宫廷喋血让中原诸侯彻底看清了内乱的代价,也让齐国的霸主权威愈发不可撼动;

晋国的储位之争已到生死关头,申生的命运悬于一线,骊姬的毒计即将迎来最终的收网;

秦穆公的继位为秦国点亮了东进的曙光,子文治下的楚国则在南方默默积蓄着撼动中原的力量。

曲阜城的血迹尚未被寒风吹干,绛邑的诏书已在边境的风雪中疾驰;

齐国的旌旗仍在齐鲁边境飘扬,秦楚的目光早已穿透动荡,锁定中原的核心。

鲁国的血、齐国的兵、晋国的泪,交织成公元前662年沉重的春秋画卷。

而更大的风暴——申生之死、庆父逃亡、秦晋交锋的序幕,已在这些裂痕中悄然拉开,等待着在未来的岁月里,掀起足以改写春秋格局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