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绛宫藏祸乱 寒雪孕风云(2/2)

这位曾以五张黑羊皮从楚国换回的贤相,出身虞国平民,早年游学乞讨、沦为奴隶,却凭一身才学被秦穆公委以国政,正是草根逆袭的典范。

他行事素来沉稳,此次筑垒屯兵,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秦穆公的动作远不止于此。

他暗中遣间谍扮作商人潜入绛城,搜集骊姬集团与里克等重臣的矛盾;又命百里奚在秦晋边境增筑堡垒,以“防御戎狄”为名,将数千精兵部署在黄河西岸的吴山之下。

他亲赴边境勘察地势,将堡垒建在易守难攻的隘口,每一块城砖都透着稳妥。

待冬日真正降临,黄河河面结起厚冰,秦国的战马已能在冰上自由驰骋,马蹄踏冰的声响,如战鼓般在河西大地回荡,只待绛城有变,便可踏冰东进,收取渔利。

中原诸侯的反应各不相同。

鲁僖公亲自携玉璧、青铜鼎等礼器赴齐,在临淄宫前当众表态“鲁国唯齐侯马首是瞻”,腰佩的鲁国产长剑撞出铿锵声响;

卫国则在齐秦之间摇摆不定,既派使者向齐桓公献上卫国特产的丝绸,又悄悄将公主许配给秦穆公世子,妄图两边讨好以求自保;

而南方的楚国,正专注于征服濮人部落,楚成王将俘获的濮人奴隶编入“申、息之师”,青铜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目光偶尔扫过中原,却并未立刻有所行动——他在耐心等待齐国霸权松动的那一刻。

这一年的寒冬格外漫长,绛城王宫的药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松烟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酸。

晋献公的神智时清时浊,清醒时便反复呼唤奚齐的名字,枯手紧紧抓着幼子的衣角;糊涂时则对着空殿高喊“申生”,凄厉的声音穿透宫墙,让宫外的百姓都为之胆寒。

骊姬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一边柔声喂老君主服药,一边暗中将亲信优施提拔为宫廷卫队长,牢牢掌控了王宫宿卫。

她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全然不知里克已在军中秘密联络七位将领,每次议事都以“围猎”为借口,只待晋献公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要血洗宫闱,为申生复仇。

翟国的茅屋里,炭火正旺,映得四壁通红。

重耳正与狐偃围炉夜话,案上摆着半块烤羊肉,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内。

窗外雪势渐大,簌簌落满屋檐,他望着东方绛城的方向,目光穿越风雪,轻声叹道:“我总觉得,明年开春,会有大事发生。”

狐偃点点头,将烤得喷香的羊肉递给他,羊皮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公子只需安心蛰伏,晋国人的心,从来都向着您。”

这一年,重耳在翟国娶了狄人之女季隗,不久后又得一子,取名伯鯈,流亡生活添了几分烟火气,而他隐忍宽厚的名声,也在诸侯间悄悄传开。

雍城的宫殿中,秦穆公与百里奚对坐饮酒他望着眼前这位从奴隶到国相的老臣,语气中满是敬重:“先生当年蒙难却不坠其志,如今晋国乱局,还需先生为寡人谋划。”

青铜酒樽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望着眼前这位从奴隶到国相的老臣,语气中满是敬重:“先生当年蒙难却不坠其志,如今晋国乱局,还需先生为寡人谋划。”

百里奚举杯劝道:“主公,晋国乱局已近临界点,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不可操之过急。”

秦穆公一饮而尽,将青铜酒杯重重砸在案上,酒液溅起:“寡人能等,但河西五城,等不起。”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青铜笔杆在“绛城”二字上久久停留——那里,将是秦国东进中原的起点。

临淄的高台上,齐桓公望着漫天飞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锦袍上沾了点点雪沫。

管仲连忙上前为他披上狐裘,劝道:“主公年事已高,当保重身体,晋国之事可徐徐图之。”

齐桓公摆摆手,目光穿透风雪望向中原,声音带着暮年的沧桑:“寡人称霸三十余年,若能在有生之年安定晋国,便是死而无憾了。”

他不会想到,自己的五个儿子已在暗中结党争位,公子无亏、公子昭各有拥护者,齐国的霸权,将在他死后迅速崩塌。

年终岁末,绛城传来消息:晋献公的病情稍有好转,骊姬已开始筹备奚齐的加冠仪式,欲提前稳固其地位,甚至请来了周天子派来的使臣观礼。

这个消息让远在翟国的重耳松了口气,握着儿子伯鯈的手都轻了几分;却让雍城的秦穆公皱紧眉头,当即命人催促夷吾定下归国之约;更让里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被摩挲得发亮。

寒夜寂静,星斗隐没在云层后,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平静的蛰伏过后,公元前651年的春风,将裹挟着怎样一场席卷中原的血雨腥风。

公元前652年的最后一天,雪终于停了。

绛城的宫墙上,一轮残月悄然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斑驳的宫砖上,既照亮了宫闱深处骊姬的阴谋算计,也照亮了远方雍城、临淄、翟国诸侯与公子的勃勃野心。

这一年,没有惊天动地的盟会,没有血流成河的战争,却为春秋格局的转折埋下了所有伏笔——骊姬的机关算尽、重耳的隐忍蛰伏、齐秦的隔空博弈,终将在公元前651年的历史舞台上,交织成一曲跌宕起伏的乱世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