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耳适楚 襄公图霸(2/2)
在宋国安稳停留了几个月,重耳便带着随从收拾行装,将宋襄公赠予的马匹分拨好,踏上了前往楚国的路途。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一步,将让他与春秋最有权势的君主当面对谈,也让他漂泊多年的复国之路,迎来真正的柳暗花明。
楚成王听说重耳来了,态度跟宋襄公的“作秀式热情”截然不同——那是打心底里的重视。
他亲自站在郢都宫门外迎接,握着重耳粗糙却有力的手,感慨不已:“公子流亡十四年,历经狄、齐、曹、宋多国,吃尽苦头,身边的贤才却仍不离不弃,这是天要助你啊!”
楚成王早看透了关键:重耳虽在流亡,可身边狐偃善谋、赵衰懂礼、介子推忠心耿耿,全是顶尖人才,这人日后十有八九能回晋国继位。
现在好好拉拢他,将来楚国北扩中原,要么多个可靠的盟友,要么少个难缠的强敌,怎么算都不亏。
他直接用“过诸侯”的超规格招待重耳,宴席上的鼎俎、礼器全是国君级别的规制,青铜鼎里炖着大雁,陶豆里盛着烤兽肉,珍馐美味堆得像小山;连重耳的随从都按大夫规格安置,个个有肉吃、有酒喝,住的地方都铺了竹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成王放下犀角酒杯,杯底与案几相撞发出闷响,他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地问:“公子要是将来能风风光光回晋国当国君,打算怎么报答我今天的这份厚待啊?”
满座瞬间安静下来,连堂下的乐师都停了演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重耳身上——这是一道暗藏机锋的考题,答轻了显小气,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答重了又可能被楚国拿捏,将来绑住晋国的手脚。
重耳从容起身,衣襟下摆扫过案边的酒樽却纹丝不动,他对着楚成王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大王说笑了。美女、宝玉、丝绸,楚国遍地都是,堆得能填满云梦泽;珍禽、异兽、象牙,楚国的库房都装不下,这些东西我就算想送,也拿不出比楚国更好的。要是我真有福气回晋国继位,将来万一晋楚两国在战场上遇上了,我愿意率军退避三舍(一舍三十里,三舍就是九十里),用这个来报答您今天的恩情。要是退了这九十里,楚国还非要开战,那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晋军跟大王您周旋到底了。”
这话一出口,楚成王身边的令尹子玉脸色“唰”地就变了,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玉珏都差点捏碎。
宴席一散,他就拉着楚成王进了内殿,急得声音都发颤,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大王!重耳这小子绝非凡人,说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您面子,又没丢晋国的骨气,身边的人还个个有真本事!他要是回晋国当国君,将来肯定是咱们楚国北扩的大麻烦!不如现在就把他杀了,以绝后患,免得日后养虎为患!”
楚成王却摇了摇头,慢悠悠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天将兴之,谁能废之?重耳贤明,流亡多年还能得人心,这是天意。咱们要是杀了他,落个‘杀贤’的恶名,各路诸侯都会提防咱们,反而招祸,划不来。”
最终,楚成王不仅没害重耳,反而日日好酒好肉招待,时不时就送些财物车马,把重耳一行人照顾得妥妥帖帖,半点没委屈。
而此时的秦国,正跟晋国闹得不可开交,反倒给重耳送来了天大的机会。
秦穆公当年为了巩固秦晋关系,特意把自己的女儿怀嬴嫁给了在秦国当人质的晋太子圉,本想亲上加亲,把晋国牢牢绑在秦国的战车上。
可这太子圉是个没良心的软骨头,听说晋惠公生病的消息,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被其他公子抢了,竟不管怀嬴哭哭啼啼的劝阻,连夜收拾了些金银珠宝,偷偷溜回了晋国,把新婚没多久的妻子孤零零扔在了秦国的宫城里。
秦穆公得知后,气得当场就把桌上的青铜鼎都掀了,鼎里的肉汤泼了一地,他指着晋国的方向破口大骂:“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秦家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绝情!”
骂完就当即下定决心,要换掉这个靠不住的“秦国代言人”。
他在晋国的公子里挑来挑去,目光最终落在了重耳身上——重耳流亡多年,名声越传越响,诸侯都知道他“贤德”;身边又有狐偃、赵衰这群能人辅佐,办事靠谱;最重要的是,他跟晋惠公、太子圉都不对付,刚好能借他的手,把晋国的掌权者换成秦国的“自己人”,简直是扶持的最佳人选。
远在楚国享受厚待的重耳还不知道,一场改变他命运的“橄榄枝”,正从千里之外的秦国悄悄递过来,而他的复国之路,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推力。
公元前641年的中原,就是这样暗流涌动:
宋襄公还沉浸在盟主的美梦里,对着铜镜练习登坛的姿态,没察觉盂地会盟的陷阱早已挖好,只等着他跳进去;
重耳在楚国用“退避三舍”的智慧承诺,为自己赢得了尊重与生机,也让楚成王彻底记下了这个“可交不可敌”的公子;
秦穆公则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布局,把重耳视作扭转秦晋关系的关键棋子。
重耳漂泊十几年的复国之路,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转折点,而春秋的霸权棋局,也将因这些人的选择,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