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盟坛暗潮涌 重耳待风时(2/2)

楚成王眼睛“唰”地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机密:“那公子觉得,这中原的天下,将来该是谁的?”

重耳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玉勺轻轻拨了拨碗里的汤,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天下大势,从来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说了算。楚国兵多将广,大王您运筹帷幄,本就该在中原占一席之地;至于我晋国,要是能平定内乱,将来也能为中原安稳出份力。”

这话既捧着楚成王,又没丢晋国的体面,说得楚成王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公子说得在理!说得在理!”

散席后,狐偃拉着重耳的袖子,快步走到廊下,借着月光低声说:“公子,楚成王是个明白人,咱们在这儿稳住,迟早能等来机会。”

重耳望着窗外流淌的汉江,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轻轻点头——他心里门儿清,能送他回晋国的那阵“风”,不在楚国的宴席上,在千里之外的秦国。

这会儿的秦国,正跟晋国闹得鸡飞狗跳,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了。

秦穆公一想起晋惠公当年“许了河西之地又反悔”的德性,就气得牙痒痒,连手里的酒杯都捏变形了;如今晋惠公卧病在床,他儿子太子圉在晋国忙着安插自家人,把秦国嫁过去的怀嬴公主扔在一边不管不顾,跟扔件旧衣裳似的,更是把秦穆公的火气拱到了头顶。

他对着大臣百里奚,“啪”地一拍案子,震得桌上的竹简都掉了:“晋惠公父子全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晋国的国君,必须换个人当!”

百里奚赶紧拱手,语气沉稳得像块石头:“主公,重耳公子贤德,身边又有狐偃、赵衰这些能人跟着,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他现在在楚国,咱们得派个得力的使者去请他过来。”

秦穆公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说得对!立马派使者去楚国,就说我秦穆公愿意帮重耳回晋国继位,让楚成王痛痛快快放行!”

中原的其他诸侯也没闲着,都在为明年的会盟找靠山,生怕站错队栽跟头,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鲁僖公左思右想,挠着头皮没主意,既不敢得罪势头正盛的宋襄公,又怕楚国将来报复,干脆拉着莒国、邾国在向地结盟,对着两国国君叹气道:“咱们把东部边境守好,不管他们谁当盟主,咱都不掺和,别把战火引到自个儿身上,安安稳稳过日子最要紧。”

郑国更直接,郑文公派公子忽带着美玉丝绸当厚礼,亲自出使楚国,一见面就“扑通”跪下表忠心:“我们郑国愿意跟楚国交好,将来楚国但凡有差遣,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楚成王见郑国主动投靠,高兴得当即赏了不少金银珠宝,还把自己的佩剑赐给了公子忽,双方当场就拍了胸脯,定下了铁打的交情。

晋国国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血腥味都飘出了宫墙。

晋惠公躺在床上,咳嗽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脸憋得像块紫茄子;太子圉趁机把自己的亲信,一股脑塞进军队和朝堂,还抓了几个偷偷同情重耳的大夫杀了,鲜血染红了朝堂的青石板,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踩着血迹,对着满朝文武吼,声音都劈了叉:“谁要是再敢提重耳的名字,我诛他九族!”

可他越凶,越有人心里不服气——不少大夫趁着夜色,用蜡丸封着密信,偷偷派人给秦国送信:“重耳公子要是能回来,我们愿意里应外合,帮他夺回君位!”个个都盼着重耳早点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这一年,就这么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翻江倒海的暗潮过去了:

宋襄公的盟坛搭得锃亮,雕梁画栋、挂着彩绸,就等着明年当盟主风光一把;

楚成王的甲士藏在盂地的密林里,刀出鞘、弓上弦,眼睛都瞪得溜圆,就等着明年“擒贼先擒王”;

重耳在楚国捧着玉杯喝着美酒,眼神里藏着盼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静静等着秦国的消息;

秦穆公的车马备得齐全,骏马嘶鸣着刨着蹄子,就盼着重耳赶紧入秦。

天下人都明白,公元前639年的盂地会盟,绝对是一场掀翻中原格局的大戏。

而重耳漂泊十几年的复国之路,也即将在这场大戏的余波里,迎来真正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