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晋赏功臣固霸权 吴楚交锋定棋局(2/2)

楚军败绩的消息如飞箭穿空,射入绛城时,郤克正对着郑国企图通楚的密信震怒,青筋暴起如虬龙。“虫牢会盟的血誓尚在齿间,郑人便敢暗通楚蛮,若不严惩,诸侯必群起效仿!”他按剑上殿,甲叶摩擦声满是怒火,震得殿内烛火摇曳。景公准其出兵,晋、鲁、卫三国联军迅速集结,千乘战车碾过黄河渡口,车辙深嵌土中如刻痕,直抵新郑城下。

郑襄公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联军的旌旗如红海翻涌,吓得双腿发软,连夜派太子髡顽捧着降书出城——降书上“永不叛晋”四字,墨迹被泪水洇得发皱,模糊了边角。

郤克见郑人臣服之态恳切,便下令劫掠城郊粮草后撤兵,既惩戒了叛心,又向诸侯亮明了晋国霸权的锋芒,如利剑悬于众诸侯头顶。

郑国受辱的消息传到临淄,齐顷公正对着铜镜擦拭朝服上的金线——那是赴晋朝见时的礼服,镜中倒影虽英武,眉宇间却掩不住沉沉屈辱。

前几日在绛城,他以诸侯之尊,亲手为晋景公拂拭宴席铜器,仆从般的姿态让随行大臣面红耳赤,羞愧低头,史称“齐侯朝晋”。

这隐忍之举换得晋齐表面和睦,却让齐国内部怨声四起,如暗流涌动。

郑人的遭遇如警钟在耳,他召来国佐,递上封泥完好的密信,声音压得极低:“晋人恃强凌弱,郑人虽降,必怀怨怼。你率万人赴新郑,明为助郑修城,暗与郑襄公定盟——若晋再伐郑,齐国必出兵相助。”

国佐领命而行,齐军抵达新郑后,与郑人一同夯筑城墙,夯歌齐唱的表象下,一道抗晋的暗流正顺着城墙缝隙蔓延,悄无声息。

深秋的绛城已落霜,瓦檐上的白霜如碎玉,巫臣带着吴国的鱼皮甲与战报返回。他向景公献上竹简《联吴制楚九策》,字迹工整如列阵士兵:“助吴铸兵则其刃利,教吴阵法则其兵强,通吴商路则其粮足。”

巫臣躬身进言,霜花沾在发间如银,语气坚定:“吴国如今已能抗衡楚军,我晋再推一把,楚必陷南北夹击之境,永无翻身之日。”

景公览策后拍案称善,青铜案几震得墨汁微漾,当即派百名工匠携青铜铸模入吴,又下令开通绛城至梅里的商路——晋国的丝绸换吴国的铜矿石,战略物资的流转让晋吴联盟愈发坚实,如铁索连环。

至此,两国从单纯军事协作,升级为休戚与共的战略同盟,楚国腹背受敌的困局,如铸死的铁笼般无法挣脱,只待困兽之斗。

冬雪初落,如柳絮纷飞,覆盖了中原大地上的战车辙印,抚平了征战痕迹。

绛城相府中,士会披着狐裘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扫雪的仆从,对身旁儿子士燮感叹,声音沉如古钟:“晋强楚弱已成定局,但齐侯隐忍如弓、郑人怀怨似火,这盘棋怕是没那么好下。”

郢都的楚宫里,子重独自对着酒壶灌酒,浊酒入喉混着苦涩叹息,酒液顺着下颌滴落——他清楚,楚国的霸权如这窗棂上的残雪,太阳一出便会消融,化作一滩无奈。

东南吴都,寿梦正与巫臣在暖炉旁商议来年战事,木炭火光映着两人的脸,跳跃的光芒中,吴国的崛起之光已在春秋舞台的角落悄然亮起,虽微弱却执着。

公元前588年的最后一夜,风雪如絮,漫过诸侯都城的城墙。晋景公站在宫城高台,望着脚下万家灯火的绛城,青铜酒爵中的酒泛着暖意——齐国臣服、郑国归附,晋国的霸权如中天之日,光芒万丈。可他不会想到,齐顷公“朝晋而心不服”的隐忍,正在齐国酝酿反戈的惊雷;智氏受封的铜印,将在百年后掀起晋国内部的卿族风暴,血雨腥风;吴国军营里的炉火,已能熔铸撼动楚国的锋芒,锐不可当。

这一年,没有鞌之战那样的惊天动地,却以一场场无声的战略博弈,悄然重绘了春秋争霸的棋局:“智氏受封”埋下晋国内部的伏笔,“齐侯朝晋”藏起诸侯抗衡的暗线,“吴楚交锋”敲定楚国的颓势。

晋国虽稳坐霸主之位,却已身处各方势力交织的棋局中心,未来的风云变幻,早已在这风雪夜埋下种子,只待时机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