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绕角鼓震平楚势 垂棘盟深固晋基(2/2)

知庄子手持《周易》竹简,神色凝重:“《师》卦有云‘师出以律,否臧凶’。我军远征无律,胜则诸侯畏晋,败则霸业动摇,得不偿失!”

栾书脸色一沉,帐内诸将瞬间哗然:“我军刚败楚军,士气正盛,为何不战?”

范文子从容上前,声音沉稳:“用兵之道,贵在知进退。绕角之胜本有侥幸,如今楚军早有防备,且援军皆是精锐,再战必险。”

韩献子也上前一步:“我军远征多日,士兵早已疲惫,若为一时之勇损兵折将,反被诸侯耻笑。”

栾书沉默半晌,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又落在三位卿大夫坚定的脸上——他想起绕角战前析公的献策,终是拍板:“传令撤军!”

消息传回晋国,贤人无不赞叹:“栾书身为中军将,能不固执己见,顺畅接纳良言,真可谓从善如流!”这四字典故,就此流传千古。

晋军撤兵的举动,让郑悼公彻底放下了对晋国的疑虑。

此前他曾与许国因土地争端,在楚共王面前对质,楚共王明显偏袒许国,郑国有理难伸,他早已心生离楚之意。

如今亲眼见晋军能击败楚军,郑悼公当即决定亲赴晋国结盟。晋景公得知消息,亲自到城外迎接。

垂棘的盟坛上,郑悼公双手奉上颍水北岸三城的舆图,跪地对天起誓:“郑国世世代代依附晋国,若怀二心,愿受天诛地灭!”

赵同代表晋国扶起他,声音庄重:“晋与郑结为兄弟,今后郑若遇袭,晋必倾国相救,绝不食言!”

盟誓的牛血滴在白绢上,郑国从此正式归入晋联盟,楚国在中原的势力,再遭重创。

这一年冬天,晋景公在朝堂上抛出了迁都之议。

旧都曲沃地处晋西南,地势局促,且紧邻秦境,常年受秦兵袭扰。

诸卿最初提议迁都郇、瑕氏,称那里“土地肥沃,近盐池,利民生”。

韩厥却站出来力驳:“郇、瑕氏土薄水浅,百姓易生顽疾;新田则土厚水深,汾、浍二水可疏污秽,土地养民,地形易守难攻——这才是传十世的福地!”

他引述先君“相土而居”的传统,说得众卿心服口服。

景公当即下令迁都新田,工匠们以“左祖右社”的礼制营建宫室,汾水之畔,一座崭新的都城很快拔地而起,为晋国的百年霸业,筑牢了根基。

岁末的新田,寒风卷着雪花飘落,却挡不住城中的生机。

晋景公站在未完工的宫城高台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工匠、往来的军民,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年,攻宋虽未胜,却摸清了诸侯虚实;绕角大胜,震住了楚国气焰;垂棘盟誓,固住了中原联盟;迁都新田,定下了百年基业。

而“从善如流”的风气,更让晋国朝堂多了务实之气——这份清醒,比任何军事胜利都更珍贵。

此时的郢都,子重对着绕角战败的文书唉声叹气,楚国在中原的优势愈发微弱;新郑城内,郑悼公正督造兵器、囤积粮草,以实际行动报答晋国庇护;临淄城头,齐顷公望着南方的风雪,指尖攥得发白——晋国霸权日固,齐国想要翻身,前路漫漫。

公元前585年的最后一场雪,掩埋了战场的血迹与车辙,却掩不住晋楚争霸天平的倾斜。

晋国正踩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占据争霸的主动权,而春秋的棋局,也将因此愈发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