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华元斡旋息烽烟 晋楚弭兵定中原(1/2)

公元前579年的春寒还未褪尽,宋国大夫华元的车驾已碾过布满深痕的官道。车轮溅起的泥点重重砸在车舆两侧,将猎猎作响的“宋”字旌旗晕出一片片深褐印记——那颜色,恰似他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这位刚从楚国郢城星夜返程的大夫,衣袍褶皱里还裹着江汉流域的潮湿水汽,连指尖都带着凉意。他顾不上饮口热茶暖身,对着仆从急声吩咐:“备足干粮水囊,即刻启程去绛城!”声音因连日赶路而沙哑,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千里之外的晋国都城,藏着中原和平的最后一线生机。

彼时的中原,已在晋楚争霸的战火中煎熬了半个世纪。小国夹在两大霸主之间,今日送质子入晋,明日献城池与楚,疲于奔命如风中飘萍;晋楚两国也被连年征战拖得国库空虚,边境守军的冬衣补丁摞着补丁,士兵冻得在营寨里原地跺脚,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华元紧攥着怀中与楚令尹子重的密信,竹简要塞得指节泛白。他心中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哪怕拼上身家性命,也要用一场外交斡旋,为这片焦土求一段安稳喘息。

华元敢挑下这副连大国君主都避之不及的担子,绝非一时鲁莽,而是攥着旁人没有的“底气”。

他与晋国执政卿栾书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晋楚邲之战,华元兵败被俘,正是栾书暗中打通楚营关节,才让他金蝉脱壳重返宋国;而楚国令尹子重,更是他总角之交的同窗,两人曾在宋国杏树下对弈饮酒,棋子落盘的脆响与笑声至今清晰。这份独一份的“双料交情”,成了他撬动晋楚和平的唯一支点。

三个月前,华元借着出使名义悄然入楚,在子重府中彻夜长谈。当子重拍着案几抱怨“楚军连年征战,士兵冻得缩手缩脚,连件完整冬衣都凑不齐”时,华元适时前倾身体,压低声音接话:“令尹有所不知,晋军亦是如此。去年伐秦一场大战,粮草损耗过半,如今府库存粮顶多撑半年。若两强再斗,只会让齐、秦这些旁国坐收渔翁之利。”

子重摩挲着棋盘纹路沉吟,指腹划过冰凉的木面。华元趁热打铁:“令尹若能促成休战,便是楚国百姓的再生父母,这份功德比打赢十场仗更能留名青史。”这话精准戳中了子重的心事,他猛地拍向棋盘,棋子震得乱响:“好!我这就去说服楚王,你速往晋国,务必促成此事!”

当华元的车驾驶入绛城时,晋国朝堂正吵得面红耳赤,争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焦点只有一个:“是否即刻伐楚”。唾沫星子溅在殿中青铜鼎上,晕开细小的水渍。

栾书捻着山羊胡,语气沉稳如磐:“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三年,待国力复振再决战不迟”;郤锜却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梁柱嗡嗡响:“如今楚军疲弱,正是天赐良机,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华元的到来,恰如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稳住了朝堂的喧嚣。他在殿中站得笔直,青黑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先命人献上宋国传世的羊脂玉璧——玉璧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再缓缓开口:“晋楚相争数十年,胜则损兵折将、尸横遍野,败则丧城失地、颜面尽失。去年令狐之盟,秦伯已然背信,若晋楚此刻再动刀兵,秦国必从西边来犯,到那时晋国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说着,他从宽袖中取出子重的亲笔信,竹简上的朱砂印记清晰可辨,双手奉上:“楚令尹已真心愿和。若晋国应允会盟,中原诸侯定会感念晋侯仁德,纷纷依附——这才是霸主该有的气度。”

栾书见状立刻附和:“华元大夫所言极是!以和为贵,方能长久稳固霸权,这才是霸主之道。”

晋厉公本就日夜忧心西边秦国作乱,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听罢当即拍板:“就依华元大夫之意!派士燮为使,即刻随华元赶赴宋国,与楚国会盟!”

初夏的宋都商丘,成了全中原瞩目的焦点。西门外的空地上,两座盟坛以白灰划线,对称而建,晋方赤旗与楚方红旗在暖风里猎猎作响,往日针锋相对的杀气,竟悄悄淡了几分。

士燮带着晋军护卫抵达时,楚公子罢、许偃已在坛下等候。双方士兵虽仍习惯性地手按剑柄,甲叶摩擦声细碎可闻,但眼神交汇时,少了往日的凶光敌意,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松弛——谁都盼着这场和平能成。

盟誓当天,宋国百姓扶老携幼赶来围观,孩子们捧着刚抽穗的麦禾,麦芒上还沾着晨露,怯生生地站在远处张望。他们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甲士呵斥,只有风拂过麦田的沙沙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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