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檄文昭义绝秦盟 锐旅扬威定麻隧(2/2)

晋将郤至一马当先,银甲在乱军中格外醒目,他手中的长剑劈落,秦军士兵接连倒地,鲜血顺着甲胄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夕阳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血色,泾水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浑浊,水面漂浮着折断的戈矛、倾覆的战车与冰冷的尸体。

秦将成差被晋军士兵按在地上时,手中的长剑已卷了刃,虎口震裂渗血;不更女父的战车陷在泥沼里,车轮被联军的戈矛扎得千疮百孔,他束手就擒时,仍死死瞪着对岸的晋军大旗,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栾书下令收兵时,联军已越过泾水向西挺进,斩杀秦军数万人,缴获的兵车、兵器堆积如山,足以装备三个整编军,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气久久不散。

麻隧之战的捷报传回绛城时,晋厉公的庆功宴已在宫中断续摆了三日,欢腾之声传遍整个都城。

殿内烛火通明,烤肉的香气与醇厚的酒气交织弥漫,主帅栾书获赐百里封地与十名美人;郤锜、郤至兄弟更显风光,不仅得到晋厉公亲赏的玉珏与良马,连他们的子嗣都被直接封为大夫。“三郤”(郤锜、郤犨、郤至)的府邸前,前来祝贺的卿大夫车水马龙,门前的青铜鼎都快被贺礼堆满,光是各国送来的丝绸就堆成了小山。

唯有栾书在欢宴中显得心事重重,他看着郤至与晋厉公谈笑风生、形同密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三郤”的权势已压过众卿,连他这个联军统帅都难及分毫。

趁着众人举杯痛饮的间隙,他悄悄拉过晋厉公的宠臣夷阳五,两人在廊下低语片刻,眼神交汇间,一场针对“三郤”的暗谋已悄然埋下种子。

春秋“公室衰微、卿族专权”的暗流,正藏在庆功的欢笑声中,汹涌而致命。

秋风渐起,晋国的霸权已如泰山压顶,连空气中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楚共王在郢城的高台上,捏着北方传回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本想趁晋军主力西出、国内空虚之际,派公子婴齐率军袭扰郑国边境,逼其背弃晋盟,趁机夺回中原的话语权。没料到郑成公对晋国如此忠诚,大夫子罕率领的郑军在边境严阵以待,以“晋郑有婚约之誓,盟誓不可违”为由坚决拒战,郑军士兵抱着必死之心奋勇拼杀,不仅成功击退楚军,还俘虏了楚国的一员将领。

不久后,郑成公亲自带着郑国的特产——质地精良的素色丝绸与锋利的青铜剑,赶赴绛城拜见晋厉公。他在殿中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坚定:“郑国愿世世为晋之藩属,永不背盟。”晋厉公大笑起身,亲手扶起他入座,晋国的南部防线,因郑国的忠诚愈发稳固,楚共王的算盘彻底落空。

冬雪飘落之时,绛城的一条深巷里,程婴裹紧厚重的棉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悄悄敲开了正卿韩厥的府门。

麻隧之战后,晋厉公威望大增,对专权多年的司寇屠岸贾也渐生猜忌,程婴敏锐地察觉到,为赵氏平反的时机终于成熟。

在韩厥府中温暖的烛火下,他将赵氏满门蒙冤的始末一一泣诉:屠岸贾以“谋逆”为由诬陷赵氏的卑劣行径,赵氏满门被斩的惨烈场面,自己抱着襁褓中的赵武冒死出逃的艰险经历,字字泣血,声音都在颤抖。韩厥本是赵氏旧友,当年也曾暗中相助,听到动情处,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赵氏忠良,岂能蒙此奇冤!待我寻机向主公进言,必为赵氏恢复爵位与封地,还他们一个清白!”

烛火拉长两人的身影,将希望的轮廓映在墙上。“赵氏孤儿”的命运,终在这一年的寒冬里,迎来了转向光明的转机。

年末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了雍城的城墙上,覆盖了往日的喧嚣与战火痕迹。

秦桓公独自站在城头,远眺东方晋国的方向,长叹一声,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麻隧一战让秦国元气大伤,国库空虚,士兵折损过半,此后数十年,再无东出中原争霸的实力。

而绛城的宫台之上,晋厉公望着漫天飞雪覆盖的中原大地,眼中满是争霸的雄心。他抬手抚过身前的栏杆,冰冷的触感下,是仿佛已将天下握在掌心的豪情。

这一年,吕相檄文定大义,麻隧激战分强弱,晋强秦弱的战略格局就此奠定。而那些藏在战后的卿族矛盾、楚晋暗斗与赵氏冤案的转机,正在风雪中悄然酝酿,等待着掀起下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