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马首未瞻军先散 伏兵暗待楚师还(2/2)

吴军故意把老弱残兵摆在营外晃悠,有的拄着拐杖喂马,有的蹲在营门口磨草绳,看着毫无战斗力;精锐却全藏在隘道两边的山林里,手里的青铜短刀磨得锃亮,刀刃映着日光,就等楚军钻进来。

子囊见吴军“怯战”,当即下令拔营回撤,队伍拖拖拉拉走得毫无防备,士兵们还哼着楚地的小调,压根没把吴军放在眼里。刚进皋舟隘道,两边山上突然鼓声如雷,擂木滚石“轰隆隆”砸下来,瞬间把楚军截成两段。

吴军士兵举着短刀从草丛里、岩石后蹿出来,楚军的战车在窄道里转不开身,士兵们挤成一团,哭喊声、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声搅成一团。

子囊拼尽全力砍倒三个吴军士兵,才带着少数亲兵从人缝里突围,回头一看,连楚王的亲弟弟公子宜谷都被吴军绑了去。

回到楚国后,子囊又气又愧,本就没好利索的病越发沉重,临终前死死攥着继位的子庚的手,指节都泛白了:“一定、一定要把郢都的城墙修结实,吴国人现在越来越难对付了!”

这一年的乱子还没完,中原的卫国又闹出了“君骄失国”的荒唐事。

卫献公是个典型的“绣花枕头”,治国没半分章法,摆架子的功夫却比周天子还到家。

有次他请大臣孙林父和宁惠子吃饭,两人提前半个时辰就穿好朝服在宫门外等候,他倒好,撸着袖子在后园射大雁,连朝服都没换。

孙林父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脚后跟都站麻了,朝服的下摆被风吹得乱晃,才见卫献公提着弓箭、揣着几只死雁回来,刚要上前行礼,献公却挥手把他挡在外面:“别过来,惊了我剩下的鸟!”

孙林父回到府里,气得把手里的玉笏都攥出了裂纹,跟儿子说:“这国君迟早要把卫国祸祸完,咱们不能跟着他陪葬。”

父子俩连夜把族人和财产往戚地(今河南濮阳北)转移,随后联合宁惠子起兵叛乱。

卫献公这才慌了神,带着几个亲信逃到鄄地求和,孙林父根本不搭理他,只派人传话说:“您还是去别的国家享清福吧,卫国容不下您这样的‘明君’。”没办法,卫献公只能灰溜溜地逃到齐国,靠着齐灵公的接济寄人篱下,连件新朝服都得伸手要。

卫国人后来立了他的堂弟公孙剽当国君(卫殇公),孙林父则凭着戚地的地盘和军队,成了卫国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转眼到了年底,晋国的中行偃灰头土脸地回绛都请罪,晋悼公坐在朝堂上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再气也不能当众折了上卿的面子;楚国的子庚刚接过令尹大印,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加派人手,把郢都的城墙再加高三尺,夯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吴国的季札陪着诸樊清点皋舟之战的战利品,面对诸樊的喜形于色,他却皱着眉说:“楚国记仇,明年说不定会来报复,咱们得早做准备”;而流亡齐国的卫献公,正摩挲着齐灵公赏赐的绸缎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当初要是收敛点性子,何至于此。

公元前559年就是这样:一场“马首是瞻”的闹剧,撕开了晋国六卿专权的裂缝;一次“示弱骄敌”的伏击,让吴国在江南彻底站稳脚跟;一场“君骄失国”的乱局,再一次印证了乱世里“得人者安,失德者危”的道理。

晋悼公的霸权受了挫,楚康王的复仇落了空,诸樊的吴国露了头,而那些藏在事件背后的恩怨——栾范两家的血仇、楚吴的死磕、卫国内部的分裂,都成了下一年春秋棋局里更难解开的死结。

可偏偏是这样的乱局,才藏着春秋最鲜活的模样——有荒唐,有血性,更有藏在刀光剑影里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