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骄兵折戟泾水畔 德政坚城御楚风(2/2)
楚宋、楚郑僵持之际,郑国使者正抱着捆得严实的情报竹简,在宋郑边境的山道上疾行。行至一片竹林,几名面黄肌瘦的流民突然冲出,抢了文书就往林深处逃——那是子产彻夜整理的楚军布防图,关乎两国存亡。
使者又气又急,跌跌撞撞追了半里,膝盖磕出血也顾不上,最终奔到商丘城时,战袍已被荆棘划得破烂,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司城大人,情报险些遗失,我愧对子产大夫所托,更愧对宋郑百姓……”
他垂头待罚,子罕却亲手扶起他,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泥,声音温和如春风:“使者一路涉险,保全情报已是大功,何罪之有?”当即下令全城搜捕,不过半日就追回竹简与被抢财物。
当晚,子罕在府中设宴,举爵敬向使者:“宋郑唇齿相依,抗楚需同心同德,你带来的军情,比黄金美玉更珍贵。”
使者眼眶一热,回郑后将此事尽数告知子产。子产抚掌赞叹,立刻派使者携盟约赴宋——两国互派斥候、共享军情,一道由信任与智慧筑成的抗楚防线,就此牢牢筑起。
这年秋风染黄戚地草木时,卫献公姬衎正立在城楼上,望着卫国都城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晋平公赐予的谷纹玉佩,玉温抵不住心头的滚烫。
自溴梁会盟借晋势安身此处,他日夜都在盘算复位之事,素色袍服下的心脏,跳得比战场的战鼓还急。他派最亲信的家臣潜回都城,给大夫宁喜送去蜡丸密信,帛书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如诺:“若助我复位,卫国国政尽归你掌,府库珍宝与你共享。”
宁喜本就因卫殇公的猜忌寝食难安,手中的权力如履薄冰,见此重诺,当即暗中回信应允,字里行间满是决绝。
消息传到晋国,韩起正对着卫国地图沉思,听完下属禀报后淡淡一笑,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戚地”:“卫国的家事,让他们自己了断,晋国不必沾手。”
晋平公的默许,如一阵及时东风,吹近了卫献公蛰伏多年的复国之路。
鲁国曲阜的朝堂上,臧武仲举着牛皮地图,声音铿锵如钟,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共鸣:“齐灵公因我鲁附晋积怨已久,如今晋秦交战无暇东顾,齐军必趁机来犯!请主公立刻征调民力,加固曲阜与东阳城防,方能防患于未然,保我子民平安!”
鲁襄公盯着地图上的“齐”字,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犹豫:“征调民力恐引百姓怨言,此事需从长计议。”
臧武仲猛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得金砖“咚”的一声响,声音里满是赤诚:“主公!等齐军兵临城下再仓促备战,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怨言只会更甚!提前筑城,是保境安民的万全之策啊!”
他抬头时,额角已渗出血丝,目光却坚定如铁。
鲁襄公被这份忠勇与远见打动,当即拍板:“就依臧大夫所言!”
三个月后,当齐军的旌旗如乌云般出现在鲁齐边境,见到的却是加高加厚的城墙、严阵以待的守军与深不见底的壕沟,只能在阵前骂骂咧咧地退兵——臧武仲的“未雨绸缪”,让曲阜的百姓躲过了一场战火浩劫。
公元前556年的冬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泾水的战场遗迹,也落在了商丘的城堞上,将血与火的痕迹轻轻掩埋。栾黡因骄纵轻敌折戟泾水,晋国的霸权自此暂收锋芒,晋平公摩挲着手中的六卿名册,开始在字里行间暗中布局制衡;子罕与子产以“坚壁挫锐”退敌,用“以德睦邻”固盟,贤名如醇厚的酒香,漫过中原的山川;卫献公在戚地隐忍蛰伏,每一道望向都城的目光,都藏着复位的决心与筹谋;臧武仲的远见卓识,则如曲阜的城墙,让鲁国在大国夹缝中安稳立足,无人敢欺。
这一年的春秋,没有席卷天下的决战,却藏着最深刻的生存智慧:栾黡的溃败昭示“骄傲是最锋利的自刃”,纵有赫赫战功,也终会在轻敌中自毁;子罕与子产的成功证明,仁德与谋略筑起的人心防线,远比夯土城墙更坚固,更难攻破;卫献公的隐忍、臧武仲的预判,则诠释了小国在乱世的求生之道——以智避祸,以谋安身,方能在大国的博弈中保全自身。
霸权如黄河浊浪,涨落不定,转瞬即逝,而“戒骄戒躁”“以德立身”的道理,却如商丘城的基石,在历史长河中永远稳固,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照亮后世无数人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