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召陵风紧 绛宫毒生(2/2)

晋献公气得浑身颤抖,手中的青铜爵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声响,爵足磕出一道裂痕。

骊姬趁机哭道:“臣妾听闻,重耳、夷吾两位公子也常与太子密会,恐怕是同谋。”

申生在曲沃接到消息时,正与太傅讨论城防兵法。

听闻“胙肉有毒”的指控,他瞬间面如死灰。

太傅急劝:“速赴都城向君父辩解,方能洗清冤屈!”

申生却缓缓摇头:“君父年迈,离不得骊姬照料。我若辩解,君父必知骊姬之罪,定会伤心欲绝。不辩则背负弑父之名,辩则伤君父之心,不如避走他处。”

当晚,他便带着几名亲信逃奔曲沃祖庙,自请放逐,沦为无职无爵的孤臣。

重耳与夷吾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骊姬的流言如瘟疫般在都城蔓延,称两位公子曾在太子祭祀时与其密谋。

重耳从蒲城赶回都城想向献公陈情,却被里克拦在宫门外:“此时入宫便是自投罗网,不如暂回封地以待转机。”

重耳猛然醒悟,此时晋献公虽未立刻动武,却已派使者严密监视蒲城与屈城。

他连夜潜回蒲城加固城防,虽暂避锋芒,却已嗅到流亡的气息——这场储位风波,终将把他推向长达十九年的漂泊之路;夷吾也在屈城厉兵秣马,做好了应对危机的准备。

渭水西岸的秦国,正借着晋国内乱的契机悄然崛起。

百里奚主持的改革已成效显着:

渭水流域新修的灌溉渠道如银带纵横,“引渭灌溉”让耕地面积扩大三成,粮仓里的谷子堆得漫过屋檐;

经济上推行“初租禾”制度,按土地产出征收赋税,既充实了国库,又为“兵农合一”提供了稳定支撑;

军事上实行的“兵农合一”,让秦国军队动员效率大幅提升,农闲时甲士们在演武场上的吼声震彻云霄。

秦穆公任好的目光始终紧锁晋国。

他派客卿丕豹频繁往返于雍城与晋国之间——这位因父仇投奔秦国的晋人,对晋国朝堂的派系纠葛了如指掌。

丕豹带回的情报详尽列明:太子申生失势,重耳、夷吾各有拥趸,骊姬与“二五耦”把持宫闱,里克等老臣在暗中积蓄力量。

“两位公子皆有潜力,不可偏废。”秦穆公采纳丕豹的建议,派使者分别赶赴蒲城与屈城,以“慰问”为名向重耳、夷吾传递“秦国愿为后盾”的信号。

虽未订立盟约,却为日后介入晋国君位继承埋下了关键伏笔。

鲁国则借齐国威势巩固自身。

鲁僖公随军伐楚归来后,立刻以“尊王攘夷功臣”自居,将召陵之盟的盟书刻在太庙石碑上,以此打压国内反对势力。

他主动向齐桓公提议,协助齐国征收诸侯贡赋,换取齐国对鲁国在汶水流域利益的认可。

齐桓公为拉拢这位盟友爽快应允,鲁国由此在诸侯争霸中捞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一年深秋,召陵的联军早已散尽,晋国宫墙内仍笼罩着阴霾,秦国的粮仓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光泽。

“包茅之贡”的典故成了诸侯间的谈资,楚国恢复纳贡让周天子朝堂有了些许颜面,却难掩齐桓公霸权的实质;

“胙肉之谋”的毒计让晋国内乱的种子生根发芽,太子申生的流亡与重耳的危机,预示着晋国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屈完却齐”的智慧则让楚国在危机中保全自身,为日后楚庄王“问鼎中原”积累了力量。

公元前656年的最后一场雪,落在召陵的盟碑上,掩盖了刀光剑影的痕迹,却盖不住权力博弈的余温。

齐桓公的霸权在这一年攀上顶峰,诸侯离心的隐患却已暗藏;晋国内乱的序幕正式拉开,为秦国东进提供了绝佳契机;楚齐之间的妥协不过是暂时休战,南北争霸的大幕才刚刚开启。

这一年的风云变幻,如同一枚投入春秋乱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在未来数十年间持续震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