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传信官(20)(2/2)

「够了。」老麦肯锡脱下靴子,揉着脚板。「我只是出于好心。何况那是你的战友,你的同伴!」

「那我能怎样?」伊凡转过身来,靠在马背上。「难道我该跳下去拿弓箭捅那些该死的狼?还是说我用这把小刀,」他从背后摸出一把很普通的银色匕首,「去给那些座狼挠痒?」

老人往溪里啐了一口。

「那是战争,老先生。人与人,或者是人与兽,都能称作战争。我知道您在作为信使的方面能力出类拔萃,经验丰富,但我们所面对的是战争,更需要一个战士的素养。是雷蒙德自己提出交换位置,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他很清楚后果。当然,我仍心怀感激,原本应是他在这里陪伴着你。」

「我参加过侵略战争,孩子。」老麦肯锡望着自己的倒影。「虽然仍是作为传信官。我只是....唉,」他叹气,双手捧起河水泼到脸上。「见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是吗,哥德玛混战时期我还没出生呢。」他安静地走到老人身边,一同坐下。「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感到释然。」

「有时候....它就是这么来的。就是那种感觉。」老麦肯锡指着河水中的倒影。「很多时候,我总感觉这人不是我....他更像那些与我曾经同行的传信官们。他们每一个人,在死前都托付自己的信件、密令、秘密还有遗言。那种时候我感觉背负得太多了,孩子。我经常希望能享有这种特权的人是我,这样我就能卸下包袱,永远。」

「我很想对你说『噢,这种感觉我很了解』之类的废话。」伊凡说道,「但雷蒙德好像从没对我托付过什么。从我们还是刚进入学校就读的毛头小子开始,我们就被分到同一个班级。接着就是同一年毕业,乃至在同一支队伍中服役。他似乎是个神秘主义者,很少透露自己或者家庭的信息。他只是嘲讽,嘲讽你,嘲讽我,嘲讽世上的一切。可是说世界上的一切他都为之不齿。如果说这种人也有什么寄托的话,大概也只能是期望着混沌与毁灭。」

「有时候的确是这么回事。」老人在冰凉的河水中清洗着脚上的泥土。「有一些你已经相识多年,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临死前的一句心声能颠覆你多年来对他的认知与看法。但最令我着迷的————或许会有些病态,但是真正能震惊你的是那些陌生人,那些与你初次见面,与你同行的人。你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路上的交流大多只是鸡毛蒜皮的事,如同道路上的尘埃。但当他被驮在马背上,黑背正中插着一支属于强盗的宽头箭矢的时候,他才会告诉你他有一个儿子或是女儿。那些故事或许很庸俗,很平凡,但却能给你的内心掀起不一样的波澜。这个人的经历让你感到自己的人生不那么幸福,下一个人的经历就会告诉你人生也不并那么糟糕。人总是要在生命将尽的时候才会推心置腹,真言相告啊。」

「『人真诚但虚伪,人智慧却无知。』」伊凡若有所思地说。

「很棒的引用,年轻人。」老人微微一笑,「《伊萨德的矛与盾》。若我再年轻个三十年,我想我也会想尽办法上学校去增长见识。」

「『洞察引导知识,知识引导力量。』」

「哈!」老麦肯锡大笑,拿出酒瓶灌了几口白兰地。「戏剧《颠倒镜像》。你们精英骑士们都是如此博学多闻的吗?」他把酒瓶递给了伊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