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远香堂的故事(2/2)

她指着街角的幌子,红绸子上绣着“玉露春”三个字,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谁把星星缝在了布上。

林老头往评弹馆里探了探头,烟杆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里面人不少,正好有个靠窗的座。”

他往里面喊了声,“来壶碧螺春,配碟松子糖!”

服务员应声“好嘞”,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糖,转眼就端着个紫砂茶壶过来,壶身上刻着“清风”二字,笔画飘逸得像要飞。

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条小河,河上漂着艘乌篷船,船头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低头绣着什么,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令狐岚岚的银线。

夏紫嫣趴在窗台上看呆了,手里的糖粥都忘了吃:“她绣的是不是鸳鸯?你看那翅膀上的羽毛,比阿月说的卅六鸳鸯馆里的画还像!”

“那是苏绣,”秀娘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我师父以前说,最好的苏绣能把影子绣进布里,夜里对着月光看,能看见绣的人在里面笑。”

她往河里指了指,“那姑娘绣的是‘并蒂莲’,你看船尾的篮子,里面全是绣好的帕子,说不定能给婉儿带一块。”

正说着,评弹馆里突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

只见个穿月白长衫的先生走上台,手里抱着三弦,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下。

“铮”的一声,像滴冷水落在热油里,瞬间把满屋子的嘈杂都镇住了。

他旁边的女子穿件水红旗袍,手里捏着把檀香扇,扇面上画着片竹林,眉眼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轻轻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像盛着月光。

“今日给各位唱段《珍珠塔·方卿见姑》。”

陆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股魔力,每个字都能钻进人心里。

三弦轻轻响起,像雨滴落在青瓦上,女子的琵琶随即应和,叮咚作响,像檐角的铜铃在唱和。“话说方卿赴考落第,来投姑母……”

夏紫嫣起初还在东张西望,听到“姑母嫌贫爱富,将方卿赶出门”时,突然攥紧了拳头。

糖粥都差点洒出来:“这姑母真坏!比长白山的黑瞎子还坏!”

她往苏锦晨身边凑了凑,小声说,“要是令狐姐姐在,肯定用银线把她捆起来,让她给方卿道歉。”

苏锦晨没说话,眼睛却盯着台上的女子。

她唱到“方卿立誓‘日后若得凌云志,不踏你家门槛半分毫’”时,声音突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倒像极了白芷当年说“我才不怕影煞”时的模样。

玄鳞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台上吐了吐舌头,像在给女子叫好。

“这弦音里有灵力。”林老头突然眯起眼睛,烟杆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三弦的共鸣腔里藏着块老玉,琵琶的弦是冰蚕丝做的,难怪听着让人心里发颤。”

他往台上瞥了眼,“那陆先生指节上有茧,不是常年弹弦子磨出来的,倒像……练过弹指神通之类的功夫。”

秀娘刚要说话,就见那穿水红旗袍的女子朝他们这边看了眼,扇子轻轻摇了摇,眼尾的余光像带着钩子,正好落在苏锦晨怀里的玄鳞身上。

她嘴角突然勾起抹笑,琵琶声里多了个小小的变调,像在跟谁打招呼,玄鳞立刻直起身子,对着台上点了点头,像个懂行的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