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有小龙在怕啥(2/2)
三姨接过玻璃罐,粗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壁,萤火虫受惊似的散开又聚起:傻孩子,萤火虫关久了会闷死的。
她掀开后门的竹帘,放它们回芦苇荡去,明天夜里,它们还会来槐树上看咱们吃饭呢。
玄鳞依言打开罐子,萤火虫像被风吹散的星子,纷纷扬扬飞进夜色里,他望着光带消失的方向,突然指着天边惊呼:快看!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草海的夜空被染上了瑰丽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一道道流光在云层间穿梭,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令狐岚岚的银线囊突然发烫,她解开囊口,里面的银针竟自动飞出,在光线下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是极光!夏紫嫣的声音带着哭腔,书上说只有北极才有,没想到草海也能看见!
三姨却双手合十,对着流光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是龙神显灵了...看来定海神针安然无恙,草海的鱼虾又能安稳过日子了。
她转身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我再煮锅甜酒粑,沾着极光的福气吃,保管你们来年顺顺当当。
玄鳞望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残留着极光的温度,金绿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游走。
他突然明白,所谓故乡,从来不止是熟悉的人和景,更是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奇妙瞬间——
是三百岁的龙第一次喝茅台的呛咳,是萤火虫聚成的光带,是极光下共吃一碗甜酒粑的温暖,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成了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的归途。
灶房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从灶口跳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像颗颗转瞬即逝的星子,映得铁锅内壁泛着红光,像块烧红的玛瑙。
三姨把糯米粉倒进瓦盆,粉面细腻,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温水徐徐倒入时。
粗糙的手掌在粉堆里划着圈,白色的粉雾腾起来,沾在她鬓角的碎发上,像落了层细雪,连眉毛上都沾了点,看着像位白发仙翁。
紫嫣来帮三姨揉面。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粉末簌簌落下。
这甜酒粑的面得揉到能粘住筷子,吃起来才筋道,像咱草海的水,看着软,实则有股子韧劲,能托着渔船走千里。
夏紫嫣挽起水红短褂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皓白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暖光,指尖刚碰到面团就被粘住,引得她一声笑。
银铃似的声响撞在灶间的梁柱上,又轻轻弹回来:比绣苏绣的丝线还粘人!
她学着三姨的样子用掌心按揉,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光滑,像块温润的白玉。
指腹碾过面团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那是阳光留在糯米里的痕迹。
三姨,这糯米是不是咱草海边上种的?带着点湖水的清甜味,揉面时都能闻见。
可不是嘛。三姨往灶膛添了根松木柴,火苗窜得老高,映得她脸上的红晕更深,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
草海的糯米得用晨露浇灌,收下来时带着股子清气,磨出的粉做甜酒粑,不用放糖都带着甜。
她揭开墙角的陶瓮,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出来,像陈年的故事被轻轻唤醒,瓮里的甜酒泛着琥珀色,酒液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撒了把碎钻。
这是去年重阳酿的,用的是自家种的酒曲,发酵时埋在槐树下,吸足了草木气,你三姨夫总说,这酒里藏着草海的春秋呢。
玄鳞趴在灶台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臂上,白衬衫的龙纹被炉火映得发亮。
像有活的龙息在纹路里流转:三姨,我能学着酿酒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草海的星光,等我回长白山,就把定海神针旁边的泉水引过来,酿一坛龙纹茅台,下次来给您尝尝,保证比这酒还烈,喝一口能暖到龙鳞缝里去。”
“你这小龙倒是孝顺。”三姨舀了两勺甜酒倒进锅里,酒液遇热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酿酒得看时节,清明的水,重阳的米,缺一不可,就像做人,急不得,躁不得,得慢慢熬,才能出滋味。”
她用指尖沾了点甜酒,递到玄鳞嘴边,指腹的老茧蹭得他唇瓣微痒,“尝尝?这甜味里藏着去年的阳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