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醉里别(2/2)

赵虎喝得兴起,说起他年轻时在长白山找人参的糗事,手舞足蹈的。

差点把筷子碰掉:“那时候我才十九,毛都没长齐,跟着我爹上山,见着个五品叶的。

激动得直接扑过去,结果踩空了摔进雪窝子,雪没到脖子,等爬出来,人参早让人挖走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夏紫嫣听得直笑,给紫薇碗里夹了块血肠,暗红色的血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后来呢?找着没?总不能白摔一跤吧。”

“找着了,”赵虎得意地扬下巴,军大衣的领子都翘了起来。

“第二年我又去了,在那雪窝子旁边守了三天,冻得差点没回来,终于等着棵四品叶的,现在还摆在我家客厅呢,用红绸子缠着,跟宝贝似的。”

他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惋惜。

“可惜我爹没福气,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还念叨着没跟我再去趟长白山,说想看看当年他救我的那棵松树。”

苏锦晨给他续上酒,酒液在杯里晃出小波浪,没说话。

他想起林老头,想起王老五,山里的人活得像树,扎根在一方土地上,守着自己的念想,风吹雨打都不挪窝,一辈子就认一个理,重情重义。

酒过三巡,赵虎的脸红得像庙里的关公,连脖子都红透了,说话也开始打晃,舌头有点打结。

“苏兄弟,”他抓住苏锦晨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磨得苏锦晨的手有点痒。

“等你回毕节,给我寄点你们那儿的茶,听说都匀毛尖不错,尖尖的,泡在水里像跳舞,我爹以前总念叨,说这辈子没喝过真正的好茶。”

“我给你寄两斤特级的,明前采的,芽头跟雀舌似的。”

苏锦晨拍着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再给你带点折耳根,让你练练胆,拌在凉菜里,香得很。”

“去你的,”赵虎笑骂着松开手,手指在桌上点着,“那玩意儿比人参还邪乎,一股子鱼腥味,我可不敢碰。”

他突然低头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指针晃得他眼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

“哎哟,光顾着喝酒,我家老婆子该催了!我家就在前面胡同里,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拐两个弯就看着红漆门了。”

苏锦晨也跟着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了账,红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又悄悄在赵虎军大衣两边口袋各塞了五万块钱。

馆子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晃着,红绸子穗子扫着门框,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皮影戏里的人物。

“真不用送,”赵虎推搡着他,手劲大得很,“你们赶紧赶路,晚了山里又该起雾了,那雾浓得能摸得着,开车看不清路。”

“送你到胡同口,几步路的事。”苏锦晨把他的军大衣拢了拢,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然师父该说我不懂事了,回头还得训我。”

胡同里堆着扫起来的雪,像座座小雪山,墙头上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梅枝,枝桠在蓝天下勾出好看的轮廓。

赵虎的家在胡同深处,一扇红漆木门,门环上挂着串干辣椒,红得像火苗,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边角有点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