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送你图纸,再卖你机床!刘睿一环扣一环(2/2)

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强烈的现代工业气息。

“敬之公,”俞大维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光是这份规划和基建,就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金陵制造局,比不了。”

何应钦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汽车在最大的二号总装车间前停下。刘睿亲自拉开车门。

“何上将,俞署长,请。”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钢铁和灼热空气的浪潮,扑面而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三人的对话。

车间内,数百台各式各样的机床高速运转,天车在头顶滑过,吊运着巨大的钢材部件。上千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机器的咆哮和金属的撞击声。

俞大维像被磁石吸住,直接冲向了最近的一排机床。

“德克尔(deckel)fp1……德国最新的万能铣床!”他抚摸着机床冰冷的机身,如同抚摸情人的皮肤,“天呐,看这导轨的精度!”

他又跑到另一边,那里两台巨大的机器正在给一根粗大的炮管钻孔。

“博纳&凯勒(bohner & k?hle)深孔钻!还是36年的新型号!”他看着那平稳旋转的钻头和精准的冷却液喷淋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的汉阳厂,还在用清末的老机器啊!”

刘睿带着何应钦,沿着一条黄线标识的安全通道,缓缓前行。

“工厂实行三班制,人停机器不停。所有工人食宿全免,薪水是外面工厂的三倍。但纪律也最严,车间内严禁烟火,操作失误一次警告,两次降级,三次开除。”

何应钦看着那些工人,他们脸上没有麻木,而是一种专注和自豪。他甚至看到一个休息区的黑板上,写着“今日生产75炮1门,81迫击炮3门,超额完成任务!”的字样。

他们走到车间的尽头,这里是制退复进机的装配区。十几个经验最丰富的特级技工,正在精细地组装着这个火炮的“心脏”。

俞大维冲了过去,拿起一个游标卡尺,对着一个刚刚完成的活塞杆进行测量。

当看到卡尺上的读数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差……不超过0.02毫米……”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克虏伯原厂的精度,也不过如此……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刘睿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台被单独隔离开的恒温车间里的庞然大物。

“靠它,德国席士(schiess)公司的fb 280型卧式镗床,还有那边,艾舍林(escher-wyss)的通用炉,用于精密热处理。”

俞大维的目光,彻底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昨天的105榴弹炮是王炸,那眼前这条完整的、超越时代水平的现代化火炮生产线,就是掀翻整个牌桌的力量!

参观结束,三人回到安静的厂部办公室。

“世哲贤侄!”俞大维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刘睿面前,深深一躬,“我替全国的兵工同仁,谢谢你!你创造的,是奇迹!”

刘睿侧身避开:“署长言重了。”

何应钦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他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有一丝轻微的颤抖。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此事汇报上去,委员长会作何感想?是欣喜于国力大增,还是忌惮于川军的崛起?恐怕,两者皆有。但无论如何,在抗日救亡的滔天大势面前,任何派系算计都必须让路。四川,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西南一隅,它已经变成了整个国家战争机器的心脏!钳制?已经毫无意义。拉拢,甚至……倚重,才是唯一的选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刘师长,你的提议,我不仅会向委员长汇报,我还会亲自领衔,力主此事!你需要什么支持,兵工署、军政部,都会全力配合!”

他知道,此刻再谈条件,已经毫无意义。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国运的力量,任何钳制和算计,都显得无比可笑。

刘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何上将,俞署长,图纸给了,标准定了,可各厂的设备……跟不上,也是枉然。”

俞大维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下。他颓然坐倒,一脸苦涩。

是啊,就算有了最好的图纸,没有能加工出合格零件的机床,一切都是空谈。俞大维脸上的狂喜,像是被浪潮卷走的沙堡,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何应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俞大维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比俞大维想得更远,图纸给了,标准定了,全国兵工厂却造不出来,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届时,所有的压力和责难都会涌向力主此事的他,而川渝厂则会因为独占产能而地位更加超然。他看着刘睿,这个年轻人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不,他一定想到了。这恐怕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想通此节,何应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世哲,你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想必对各厂的困境,也已经有了腹案吧?”

俞大维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刘睿。

刘睿迎着两人或探究或期盼的目光,终于露出了计划全貌的最后一角。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腹案不敢当。”他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魔力,“不过,我个人在德国确实还有些门路。博纳&凯勒的深孔钻床,席士的卧式镗床,这些生产线上的核心母机,我或许可以帮忙牵线,弄到一批原装货,再通过我岳父龙云那里从缅甸入境运入云南,价格绝对公道。不知兵工署,有没有兴趣?”

何应钦猛地抬起头!

俞大维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人死死地盯着刘睿,眼神里写满了惊骇与狂热。

送图纸,定标准,再卖给你造图纸上东西的机器!

一环扣一环!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要当一个军工标准的制定者。

他要当整个中国军工体系的“供血者”和“引领者”!

何应钦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蒋委员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份报告摆在南京的案头时,会引起一场何等剧烈的政治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