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铸军先铸魂,沙盘之上定乾坤!(2/2)

这是教科书般的打法,稳妥,但也老套。

刘睿点点头,拿起一个推杆,开始在沙盘上移动兵棋。

“好,你的部队开始行动。正面,一排三十人,呈散兵线发起冲锋。蓝方重机枪开火,哒哒哒……”刘睿用推杆,将代表一排的红色兵棋,一口气扫倒了一半。

“三百米距离,开阔地,重机枪的绝佳靶场。在你冲到一百五十米时,你的一排已经伤亡过半,失去进攻能力。”

李牧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侧翼,你的二排开始迂回。但蓝方不是瞎子,他们派出一个班的兵力,依托地形节节阻击。在你绕到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时,正面的一排已经崩溃了,你陷入了两面夹击。”

刘睿说着,又将代表二排的兵棋扫倒了几个。

“最后,你的机枪组,找到了一个高点,但距离太远,无法精准压制地堡里的重机枪,只能起到有限的骚扰作用。战斗结束,你损失了百分之七十的兵力,连高地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沙盘上,红色的兵棋倒了一片,触目惊心。

李牧之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知道,刘睿的推演,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这就是他们过去打仗的真实写照,每一次进攻,都是用人命去堆。

“那……那旅座的意思是?”周岳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刘睿拿起那些被扫倒的兵棋,重新摆好。

“我的打法,不一样。”

他将那五十人的加强排,分成了五个战斗小组,每组十人。

“看清楚,这叫‘三三制’。”

“以班为单位,一个班,分为三个战斗小组。进攻时,不是一窝蜂上,而是呈三角形散开。”

他用手,在沙盘上比划着。

“一个组在前面打,另外两个组在侧后方提供掩护和支援。三个组交替前进,互为犄角。”

“现在,进攻开始!”

刘睿的推杆再次移动。

“第一战斗小组,借助地形,匍匐前进!第二、第三战斗小组,在原地建立临时火力点,对敌方阵地进行压制!”

“蓝方重机枪开火!但因为我方队形极度分散,且有地形掩护,一轮扫射,只造成一人‘受伤’!”

“第一小组前进五十米后,立刻卧倒,反过来为后方提供掩护。第二小组开始跃进!如此循环!”

“当距离拉近到一百米时,我方的通用机枪开始发挥作用,精准压制敌方机枪口!同时,迫击炮小组根据前方观察员提供的坐标,一发炮弹,直接端掉敌人的观察哨!”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中的推杆移动也越来越快。

沙盘上,那些红色的小旗,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时而分散,时而聚合,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韵律,不断逼近那面蓝色的旗帜。

“当距离足够近时,三个小组,从三个方向,同时扔出手榴弹!发起最后的冲锋!”

“啪!”

刘睿用推杆,轻轻推倒了那面代表机枪阵地的蓝旗。

“战斗结束。我方‘阵亡’三人,‘受伤’五人,耗时十五分钟,拿下阵地。”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沙盘,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行云流水、却又步步惊心的推演。

李牧之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周岳廷的眼中,爆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他是个明白人,他看懂了!这种战术,将士兵的生存率和火力效率发挥到了极致!这根本不是战术,这是……这是杀人的艺术!

我的个龟儿子……”角落里,一个袍哥头目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他旁边的另一人则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道:“看清楚了没?这法子要是学会了,以后哪个龟儿子还敢说我们袍哥只会瞎冲?”

“是这个理,”先前那人眼神发亮,摸着下巴盘算道,“这样打,死得弟兄少,功劳还是咱们的。划得来!比在街上跟人开片精细多了!”

也有人依旧半信半疑,小声嘀咕:“沙盘上推得好听,真上了阵,乱起来哪还管得到哪个组前哪个组后?”

这番话,恰恰反映了这群江湖好汉最真实的心态:他们不怕死,但更怕死得没价值;他们重义气,但同样也精于计算利益得失。刘睿的“三三制”,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一个既能保全兄弟性命,又能捞取天大功劳的“聪明”打法。这门“手艺”,他们必须学到手!

“这,只是步兵的基础。”刘睿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后面,我们还要学步炮协同,学情报分析,学夜间渗透,学怎么用你们手里的新式武器,打一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仗!”

他看向周岳廷和李牧之。

“周副旅长,李营长,你们觉得,这东西,需不需要学?”

周岳廷猛地向前一步,对着刘睿,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旅座!我周岳廷,服了!这堂课,我一定好好学!”

李牧之也紧跟着立正敬礼,脸上再无一丝老资格的倨傲,只剩下敬畏和渴望。

接下来的一个月,独立旅的军官教导队,成了整个丰都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刘睿将后世军队的战术条令,揉碎了,掰开了,用最直白、最实用的话,灌输给这些来自不同背景的军官。

沙盘推演,成了每天的必修课。

从最初的步兵班排进攻,到后来的营连级规模的攻防演练。

学员们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激烈争论,再到最后能够熟练运用各种战术,组织起像模像样的协同作战。

那些袍哥头目,一开始连左右都分不清,但他们讲义气,脑子活,在明白了这些战术能让自己的兄弟少流血后,学的比谁都起劲。

一个月后,第一期教导队结业。

没有毕业典礼,最后的考核,就是一场大型沙盘对抗。

周岳廷和雷动一组,对阵李牧之和张猛的一组。

两边你来我往,步炮协同、侧翼穿插、佯攻、预备队投入……各种战术运用得有模有样,看得刘睿都暗自点头。

这些战术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当这些学员回到各自的部队,他们就像一个个播火者,将新的战术思想,迅速传播到全旅的每一个角落。

操场上,一个刚毕业的排长,正对着手下的三个班长画着草图。

“听好!我们排,就是一把锥子!一班是锥尖,负责撕开个口子!二班三班是锥身,跟在后面,把口子给我扩大!”

他的话语,已经带上了刘睿的风格。

一支军队的灵魂,正在悄然改变。

傍晚,周岳廷在他的房间里,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重庆的刘湘写一封新的密报。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装备清单,也没有汇报人事变动。

他沉吟许久,笔尖落下,写下的第一句话是:

“主席亲启:我军之利,不在炮,不在枪,在世哲一人。其脑中所学,胜过十万雄兵。”

写完,他放下钢笔,将信纸仔细折好,封入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