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惨胜如败(1/2)
焦黑的土地如同被巨兽啃噬过,龟裂的伤口深不见底,蒸腾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气味。残破的旗帜在死寂的风中挣扎着卷动几下,随即颓然垂落,污浊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甜——那是血与烧焦皮肉混合的味道,沉重得令人窒息。
圣橡树,这片大陆曾经的心脏与图腾,如今只剩下半截狰狞的残桩。曾经遮天蔽日的华盖早已在狂乱的魔法风暴中化为飞灰,只余下粗壮但断裂的树干斜插在焦土之上。那参差的断口处,残留着几缕枯槁的树皮,如同绝望者伸向天空的、祈求怜悯的手指。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战场中央,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祭奠着刚刚过去的惨烈与牺牲。
乾麒的目光沉重地扫过这片修罗场,每一次停顿都像被无形的刀剐过心头。圣橡树巨大的、焦黑的残骸投下深重的阴影,阴影之下,是七零八落的身影。
光明神王倚靠在一块崩裂的石碑上,曾经清澈如泉的金色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里面盛满了茫然与无边的黑暗,精灵女王艾瑟琳轻轻得依偎在他怀里。在他无力垂落的手边,那象征圣洁的光明元素容器——一枚纯净的水晶球被一条白色巨龙咬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里微弱的光明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火灵王(哪吒)仰面倒在稍远处,他失去了整条右臂,断口处被粗暴地裹着染血的布条,早已被渗出的液体浸透成暗褐色。他那张总是带着不羁笑容的脸,此刻因失血和剧痛而扭曲灰败。象征自由的风元素容器,一只精致的、由不知名青色金属打造的镂空罗盘,歪倒在他仅存的左手中,罗盘中央原本应该永不停歇旋转的青色光点,此刻微弱地挣扎着,像垂死鸟儿的最后心跳。
更远处是兽神达格拉斯(大圣),他倚靠着一块被烧得发红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热的痛楚和铁锈般的血腥气。他引以为傲的、如同火焰般张扬的红发几乎被烧尽,而矮人王布鲁诺的脸上、脖颈、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都布满了焦黑的灼痕与翻卷的溃烂伤口,如同被地狱的业火舔舐过。他那狂暴的火元素容器——一块不断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暗红色晶石——此刻也黯淡无光,被他紧紧攥在焦黑的手心,灼热的温度似乎也微弱了许多,只剩下余烬般的微温。
一道空间之门闪过,兽族大酋长(哮天)驮着乾麒从里面摔了出来。
“快!来人,看看乾麒的情况?顺便救救我这条狗命!”大酋长巨大的身躯蜷缩在一个勉强挖出的浅坑里,他像一座崩塌的山峦,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喉间沉闷的呜咽。他引以为傲的、由大地之力凝聚的岩石铠甲几乎完全碎裂,化为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身体周围,深深嵌入他皮开肉绽的血肉之中。那象征稳固的土元素容器,一块沉重如山的褐色方碑,就压在他血肉模糊的小腿上,方碑表面布满了可怖的裂痕,内里沉稳的褐色光芒如同被重创的脉搏,艰难地搏动着。
精灵女王起身向乾麒步履残姗得走了过来,身下积着一小滩暗红色的血,她走路姿势一瘸一拐得,显然已经折断。那枚盛装着无尽生命之源的、如同泪滴般的水元素容器——一个不断流淌着蔚蓝液体的透明水晶瓶——就放在她胸前的伤口上,瓶身同样布满裂痕,里面原本澎湃的蔚蓝水流变得浑浊而滞涩,艰难地试图覆盖那狰狞的伤口,却收效甚微。
光、风、火、土、水……五种元素的容器残破,其持有者更是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残烛,在痛苦中摇曳,生命力正随着伤口流出的鲜血而飞快流逝。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沉默,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沉重的叹息。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残存的元素之力维系在容器之中,只为等待那最后的希望,那最后的两股力量——黑暗,以及那最为狂暴、作为融合核心的雷霆。
乾麒从地上爬起,站在圣橡树那巨大、焦黑、散发着枯朽气息的残骸前,背对着这片惨烈的景象。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残阳的余烬中拖出长长的、孤寂的阴影,仿佛要将整个战场的沉重都背负起来。他的战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同样布满伤痕的强健体魄。然而,此刻他的双手却异常稳定,如同磐石。左手掌心,一团狂暴不羁的紫色电光在无声地嘶鸣、跳跃,那是雷霆元素的本源之力,尚未被容器完全束缚。每一次电光的闪烁,都映亮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的苍白。这力量如此桀骜,如此危险,仅仅是握在手中,就仿佛握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星辰核心。
“爸爸……” 乾麒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压。他死死盯着黑铁城堡边缘那片被浓郁阴影笼罩的区域,眼神锐利得似乎要穿透那黑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就在那绝望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那片浓重的阴影边缘,传来极其微弱、极其艰难的摩擦声。
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黑色幽光,艰难地穿透了阴影。
诅咒之地粘稠如墨的瘴气终于被甩在身后,小庄抱着太初从空间之门走出。两人形象堪称凄惨绝伦。
小庄脸上糊满了不知是泥泞还是干涸血痂的混合物,头发乱如鸟窝,沾着几片枯叶。他精心挑选的、原本挺括的冒险者外套,此刻被撕裂了好几道大口子,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他“虚弱”地耷拉着脑袋,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呻吟:“哎…哎哟…疼死我了…骨头都要散架了…太初,乖!坚持住啊…”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圣橡树方向,等着那预料中的惊呼和关切奔来。
太初则充当着尽职的“苦力”兼“病友”。脸色“煞白”(努力憋气憋出来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暗红色(其实是出发前偷吃的浆果汁)。她“艰难”地搂着小庄,配合着哀叹:“爸…爸啊…再坚持…坚持…快到了…我们…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破布条简单缠裹的、散发着微弱黑暗气息的小包裹——黑暗之源。
小庄跌跌撞撞,如同刚从地狱爬回来的,终于挪到了圣橡树残骸的阴影下。小庄正酝酿着一声更凄惨的哀嚎来博取最大同情,头一抬,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表演台词烟消云散。
不是预想中的关切围拢,而是如同被飓风扫过的修罗场!临澜空洞失焦的金眸,火灵王(哪吒)刺目的、空荡荡的右臂袖管,兽神(大圣)和磐石(悟净)浑身焦黑如同烧透的木炭,大酋长(哮天)巨大的身躯上嵌满了碎石,小白龙和艾瑟琳胸口的血污……每一个人都比他精心装扮的“惨状”要真实、要惨烈百倍!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沉重得让他瞬间窒息。
太初也彻底懵了,抱着架着小庄的手臂一松,自己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伙伴们的模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怀里那个伪装成破石头的黑暗之源包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庄脸上的“虚弱”和“痛苦”瞬间冻结,随即被一种近乎惊恐的清醒取代。什么博同情!什么装可怜!在伙伴们真实的、濒死的惨状面前,他那点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