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调号角响起(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仿佛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辉煌城堡的每一块古老石砖上。然而此刻,这份黑暗却被一片灼目的光海生生撕裂。自城垛延伸至遥远的地平线,无穷无尽的火把汇聚成一条条奔腾的光河,在黎明前最深的寒夜里燃烧、涌动。光点密集如夏夜倒悬的星河,又似熔岩在地表流淌,将城堡的巨大阴影投向后方躁动不安的旷野。百万大军集结的无声喧嚣,化作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铁锈与油蜡的凛冽气味。
城堡主墙那高耸的“荣耀之眼”平台上,风如冰冷刀锋,刮过肃立的身影。乾麒独自站在最前沿,黑色大氅被狂风卷起,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不祥的旌旗。那大氅之下,是厚重得近乎狰狞的漆黑重甲,每一块甲片都吸尽了周围的光线,唯有肩甲上,代表光明神王座下最高统帅的徽记——一只展翼欲飞、利爪紧握星辰的金色神鸟——在火把光芒的跳跃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辉光。他沉默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光与金属的海洋,视线沉静如渊。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光明神王临澜走到乾麒左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停下。他并未着甲,仅是一身素白长袍,可那袍服本身仿佛由凝固的圣光织就,柔和的光晕自然流淌,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朦胧的光域,将平台上的黑暗与寒意无声地排开。他的面容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下方浩瀚的军阵,仿佛包容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紧接着,一股带着原始野性与硫磺气息的灼热力量靠近。兽神达格拉斯那魁伟如山的身躯占据了乾麒右侧的位置。他粗犷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的岩石,覆盖着暗红如凝固岩浆的角质层。肩头随意披着某种巨大凶兽的整张毛皮,狰狞的兽首垂在胸前,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无声咆哮。他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两股灼热的白气,每一次吸气,平台石砖缝隙里的微尘都随之震颤。
白龙王修长的龙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稍远些的主堡之上,银白鳞甲在暗处流淌着月华般冷冽的光泽。精灵女王艾瑟琳则优雅地立于临澜身后,她翠绿如新生林海的丝绒斗篷边缘,细密的秘银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与下方精灵游骑兵们斗篷涌动的绿潮遥相呼应。矮人王布鲁诺不耐烦地挪动着他敦实、包裹在厚重符文板甲里的身躯,那把标志性的、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符文战锤“群山之怒”重重顿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锤头上复杂的符文随之流过一丝暗红的光。兽族大酋长则沉默地站在最边缘,粗大的骨链缠绕在虬结的手臂上,幽绿的眼眸扫视着下方属于兽人的风暴狼骑队列,喉间发出低沉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咕哝声。
乾麒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穿透平台上的风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位长辈耳中:“大家都准备好了?”
回应他的,是身后一片凝重如铁的沉默。这沉默本身,便是最有力的回答。
“荣耀之眼”平台下方,是辉煌城堡巨大的中央广场——此刻已被彻底淹没在钢铁与生命的怒涛之下。
最靠近城堡主墙的,是人族引以为傲的壁垒:金雀花骑兵团。骑士们跨坐在披挂马铠的高大战马上,人与马皆覆盖着打磨得如同明镜般的秘银重甲。数万副甲叶在火把光芒的海洋里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定的银色雪原。骑士们挺直脊背,长枪如林,密集地斜指向前方微明的天空。枪尖寒芒闪烁,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荆棘。肃杀之气无声弥漫,唯有战马偶尔不安地刨动铁蹄,发出金属撞击石地的脆响,在巨大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金雀花银甲的左侧,是一片骤然“生长”出的、充满生命律动的翠绿森林——精灵游骑兵军团。他们并非密集方阵,而是以看似松散却隐含自然韵律的方式排列着。每一位游骑兵都如同林间最矫健的猎手,身披翠绿与墨绿交织的斗篷,那斗篷的质地仿佛由活着的藤蔓与树叶织成,无风亦在微微飘拂,远远望去,整个军团的上方仿佛覆盖着一片涌动的林海。他们背负着精灵长弓,腰悬细剑,动作轻盈得如同鹿群,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唯有当某个游骑兵调整姿势,斗篷翻飞间,露出内衬闪烁的秘银丝线时,才提醒着观者,这优雅之下潜藏着何等致命的精准。
与精灵的灵动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紧邻着他们的怒焰矮人重装步兵方阵。矮人王布鲁诺的嫡系——怒焰矮人军团。这些敦实强壮的战士从头到脚包裹在黝黑厚重的板甲里,甲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粗犷有力的锻造锤痕和流淌着暗红色微光的古老符文。他们手持几乎等同于身高的巨型方盾,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组成一堵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盾牌边缘和表面同样蚀刻着火焰与铁砧的符文。矮人们大多留着浓密、编成粗辫的胡须,不少人正旁若无人地从腰间皮囊里掏出酒囊,仰头灌下浓烈的麦酒,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金属和皮革的味道弥散开来。他们用粗粝的嗓门大声交谈着,战斧或重锤扛在肩头,每一次武器的挪动都带起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铿锵的怒涛。
而在整个广场最外围,靠近城门甬道的区域,盘踞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原始风暴——兽族的风暴狼骑兵团。这些来自苦寒北地的战士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披挂着由厚实兽皮和粗糙金属片混合而成的原始甲胄。他们的坐骑并非战马,而是一头头肩高接近成年男子的霜爪座狼。这些巨狼皮毛厚硬,呈灰白或暗蓝色,冰冷的涎水从呲出的、匕首般的惨白獠牙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凝结成霜。巨狼焦躁不安地低伏着身体,强健的爪子在铺地的石板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它们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而连续的咆哮,如同天际闷雷在云层中酝酿翻滚。兽人战士们紧握被矮人精心打造的镔铁战斧或战刀,眼神凶悍,与座狼那残忍冰冷的竖瞳一起,死死盯着前方即将开启的巨型城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野兽腥臊和嗜血的渴望。
钢铁、藤蔓、符文、獠牙……种族迥异,队列分明,却在这黎明的寒意中凝聚成一股沉默而恐怖的洪流。百万战士的呼吸仿佛汇成了同一个节奏,沉重地拍打着辉煌城堡古老的城墙。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金属的冰冷气息、座狼的腥臊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限的意志,如同即将离弦的箭,蓄势待发。
城堡深处,远离下方那令人血脉贲张的集结号令与钢铁洪流,在“守望者尖塔”的最高层,却弥漫着截然相反的压抑与无力。
窗户被厚重的、浸染了隔绝魔法的黑绒窗帘死死遮挡,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小庄平静得站在窗前,苍白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玻璃,贪婪地透过那条缝隙,捕捉着下方广场边缘那片汹涌的、属于风暴狼骑兵的灰暗狂潮。他能看到座狼不安扭动的庞大身躯,看到兽人战士粗糙甲胄的反光,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低吼带来的地板震动。每一次下方传来新的号令或武器碰撞的声响,他的肩膀都会剧烈地绷紧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冰冷的石制窗台缝隙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别看了……爸爸!”身后传来一声虚弱而温和的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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