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龙陨星沉（2/2）

悟净和哮天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们背靠着一截断裂的巨大肋骨，剧烈地喘息着，能量战刃和凶兽利爪上滴落着粘稠的龙血。望着眼前溃败的景象，两人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他们做到了，配合大圣完成了对龙族核心力量的致命打击。但代价呢？环顾四周，漂浮的龙尸，燃烧的残骸，战友的遗骸……这片星域本身就是代价。

大圣的身影从高空缓缓降下，落在两人身边。金箍棒已恢复原状，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但那根曾经无坚不摧的神兵，棒身上也留下了几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他身上的黄金甲多处破损，凤翅冠也歪斜了，猩红的披风更是被撕裂了大半。他望着溃散的龙族，眼神复杂，有胜利的余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结束了？”哮天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不，”大圣缓缓摇头，金睛火眼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骸骨坟场，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孕育着更恐怖的东西，“感觉……才刚刚开始。这场战斗打的太憋闷了，如果不是星球规则的压制，俺老孙何时有过这么憋屈！不过，一切……太安静了。”

悟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愈发粘稠的绝望，但佛光仅仅在他身周亮起一瞬，便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大师兄所言甚是。此间……有大恐怖正在酝酿。龙族之败，非终结，恐是引动了更可怕之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不祥的预感，一股无法形容的“寂静”骤然降临。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所有“存在”的感知被强行剥离的虚无感。远处那些正在溃逃的龙族战舰引擎喷射的尾焰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龙骨间漂浮的尘埃停止了运动。连悟净身上流淌的龙血，都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时间与空间的流动，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光”的消失。

并非黑暗降临，而是构成“光明”这个概念本身的基础被彻底抽离。无论是遥远恒星投来的微光，还是战舰残骸燃烧的火光，甚至龙族眼中因恐惧而闪烁的灵光，都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粗暴地、贪婪地、彻底地吞噬殆尽。整个龙骸星域，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疯狂的黑暗深渊。那是连意识都要被冻结的虚无。

然后，是“存在”本身的崩塌。

在龙骸星域的核心，那片本该是虚空的地方，空间开始无声地塌陷。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最彻底的、向内无穷无尽的坠落。物质、能量、光线、时间……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凭空出现的、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的“点”所吸引、吞噬。空间本身被拉伸、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无比、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漆黑褶皱，以那个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内旋转坍缩！

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与空间的疯狂扭曲中，缓缓“浮现”。它没有实体，没有边界，只有那吞噬一切的“点”和围绕它旋转的、由被撕裂的空间本身构成的、足以吞没星系的恐怖漩涡——吸积盘。漩涡的边缘，是物质被加速到接近光速、因剧烈摩擦而释放出的、刺眼到足以灼瞎灵魂的惨白高能辐射带。那是物质在坠入永恒黑暗前发出的最后、最凄厉的悲鸣。

这就是“熵”。

它并非天体，它是中土大陆规则的崩坏，是秩序的终结，是整个星球“无序”与“湮灭”这一概念的终极具现化。它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这片星域被宣判了死刑。

难以想象的重力场如同宇宙的巨浪，以超越光速的方式轰然扩散！整个星陨海峡，亿万年来沉寂漂浮的庞大龙骨，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枯枝，瞬间被这股力量撕扯、粉碎、拉长！巨大的肋骨断裂，脊椎骨节扭曲变形，碎裂的骨片如同暴雨般被卷向那旋转的死亡漩涡。那些溃逃的龙族战舰和巨龙，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拖向那旋转的惨白辐射带。绝望的龙吟被扭曲拉长，最终消失在物质被彻底粉碎、化为纯粹能量的尖啸之中。

“不——！”乾麒的嘶吼带着撕裂心肺的绝望，在狂暴的重力场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

他并非龙族，也非纯粹的战士。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中土大陆的创世之神，身负着维系整个星球平衡的某种关键职责。此刻，他正被一股强大的引力乱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急速滑向那惨白刺眼的吸积盘边缘！他的身体在强大的潮汐力作用下被拉扯变形，护体神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试图稳定身形，双手结印，一个古朴的、由无数星辰符文构成的圆盘虚影在他身前艰难浮现，竭力抵抗着那股吞噬万物的力量。但圆盘刚一亮起，边缘便剧烈扭曲，符文如同被点燃般迅速黯淡、崩解。

“乾麒！”小白龙敖广的惊呼如同惊雷炸响。他距离乾麒较近，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致命的引力乱流。他亲眼看着乾麒被那股力量捕获，看着那守护圆盘在熵的伟力下迅速瓦解。没有丝毫犹豫！小白龙那双清澈的龙瞳中，瞬间燃烧起不顾一切的决绝！守护！守护这个一直默默守护着星域平衡、守护着他们所有人希望的同伴！

“昂——！”

龙吟不再是悲鸣，而是冲锋的号角！小白龙庞大的龙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他不再试图规避任何引力乱流，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潜能，都灌注在这一冲之上！龙鳞在高速与空间摩擦中迸发出刺目的银焰，他义无反顾地扑向乾麒，巨大的龙爪伸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乾麒的肩膀，试图将他从那致命的引力漩涡中拽出来！

“叔叔！走啊！别管我！”乾麒目眦欲裂，看到那道不顾一切冲来的银光，心胆俱裂！他太清楚熵的力量了，靠近吸积盘边缘，意味着什么！

太晚了。

就在小白龙的龙爪即将触碰到乾麒肩膀的千分之一刹那，一股源于熵核心的、更恐怖、更精密的引力束，如同宇宙最精准的毒蛇，骤然锁定了小白龙高速突进的身躯！

“嗤啦——！”

没有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剥离的撕裂声。

小白龙那燃烧着生命银焰的庞大龙躯，在距离乾麒仅仅数十米的地方，骤然定格。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湮灭”构成的墙壁。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乾麒绝望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小白龙的身影——从最前端接触引力束的龙爪开始，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金属，无声无息地、从物质形态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崩解、湮灭！坚固的龙鳞化为飞灰，强韧的血肉化作虚无，坚硬的骨骼碎裂成最原始的粒子流……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思维，却又在绝望的感知中被无限延长。小白龙最后看向乾麒的眼神，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焦急和催促——走！

下一刻，那道曾经矫健、勇毅、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龙形躯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在乾麒眼前。只留下原地一团瞬间爆发又瞬间被引力吞噬的、纯粹的能量闪光，以及一缕被引力强行撕扯拉长、最终消散的、凄厉到极致的龙吟残响。

“叔——叔——！！！”

乾麒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带着血沫，带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在狂暴的引力场中回荡。那声音是如此绝望，如此无助，如此撕心裂肺，仿佛整个宇宙的悲伤都凝聚在了这一声呐喊之中。他眼睁睁看着那道为了救他而义无反顾冲来的银光，在自己的面前，被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如同抹去一粒尘埃般，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地抹除了！守护圆盘在他身前彻底崩碎，化为点点流萤，转瞬即逝。巨大的悲痛如同黑洞本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量，身体被引力无情地拖拽着，更快地滑向那旋转的死亡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