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灵魂的感知(1/2)

一股撕裂胸腔的剧痛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堤坝,伴随着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嚎叫,从小庄口中爆发出来。身体在虚空中剧烈地痉挛、蜷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击。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那个被挖空的、名为“父亲”的位置,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

“可是太初……你在哪?那宇宙崩塌的剧痛……一定很疼吧?”小庄喃喃得说道。

没有回答。只有周围能量乱流无序的呼啸,像是宇宙本身冰冷的嘲笑。

时间失去了刻度。小庄仿佛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烂玩偶,悬浮在冰冷的虚空里。身体的创伤在某种残留的、或许属于太初最后馈赠的微弱能量场中缓慢修复,但灵魂上的空洞,却以疯狂的速度吞噬着一切。

那个“空无”之点,成了视野中唯一的存在。它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也吸走了小庄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气。每一次无意识地望过去,都像被无形的毒针刺穿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太初消失前最后那平静孺慕的眼神,那声微弱的“爸爸”,那湮灭的蝴蝶结,那归于虚无的微笑……这些碎片在小庄脑中疯狂回旋、切割,永无止境。

小庄自己尝试动一下手指,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粒漂浮的星尘。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真空。曾经,只要小庄伸出手,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总会第一时间呢喃得扑过来,带着星光般的清冷和一种源自宇宙本源的纯净暖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

“……太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分。呼唤在死寂的虚空中迅速消散,没有回音,没有应答。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毁灭的咆哮都更可怕,它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她真的走了。

一种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攫住了小庄。

“呃啊——!”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翻腾,却冲不破麻木的喉咙。小庄猛地弓起身,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头皮,仿佛要将这无法承受的痛苦从脑子里挖出来。指甲划破了皮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狂暴能量背景完全淹没的柔光,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幽幽地飘了过来。它那么小,那么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它轻柔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触碰了小庄的指尖。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不是物理的温度,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联系!一种……只属于太初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纯净的依赖和眷恋的感觉!

小庄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感知瞬间被那点微光攫取。它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掌心,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形态也极其模糊,像一团最稀薄的星云尘埃。但就在它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意”渗透进来。那不是物理的温度,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感觉”。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执拗的孩子气的依赖,一种纯净的眷恋,甚至还有一丝……完成守护后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是太初!是她最后残留的……一点什么?意识碎片?情感的残响?还是她存在本身被彻底湮灭前,强行剥离出来、投向小庄的一缕最后的思念?

泪水,迟滞了不知多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在失重中凝成大颗大颗的水珠,悬浮在眼前,模糊了那点微弱的柔光。它们无声地流淌,带着灼烧般的温度,冲刷着小庄冰冷麻木的脸颊。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破碎的呜咽,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如同溃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麻木的堤坝。

“…丫头…是你吗?”小庄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掌合拢,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整个宇宙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宝物,将那点微光护在掌心。它太微弱了,仿佛一阵稍大的能量波动就能将它彻底吹散。

没有回答。只有掌心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和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感觉”,在无声地流淌。它像一个奇迹的残渣,一个宇宙级牺牲后残留的、渺小却固执的印记。

小庄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紧握的拳头上,身体在虚空中无法控制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手背,又迅速在真空中凝结成微小的冰晶。呜咽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断断续续、破碎不堪的抽泣。

“臭丫头……小笨蛋……傻孩子……”小庄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嘶哑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烧红的刀子。

掌心的微光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缕“感觉”传递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执拗的坚持,一种“值得”的确认。这波动像一根细针,再次狠狠扎进小庄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支撑。

小庄活下来了。

带着掌心这一点太初用整个宇宙的本源换来的、渺小如尘埃的微光,和她最后残留的、守护着小庄的执念。

小庄慢慢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了她的、永恒的“空无”。那里依旧冰冷死寂,是宇宙无法愈合的创口。但此刻,掌心的那一点微弱的存在感,像一粒投入无边黑暗的火种。它无法照亮黑暗,甚至无法温暖小庄分毫,却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身体残存的求生本能,或许是太初最后意志的无声催促,驱使着小庄推动着这具只剩下沉重躯壳的身体,开始笨拙地、缓慢地移动。方向?没有方向。只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她消失的地方,离开这片凝固的绝望。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更牵扯着灵魂深处那个巨大的空洞。掌心的微光,成了唯一的方向标,唯一的锚点。

周围的能量乱流依旧狂暴无序,如同宇宙伤口流出的脓血。破碎的星体碎片、被撕裂的空间褶皱、冻结的能量余烬……构成了一片充满死亡陷阱的废墟之海。他像一个失去意识的幽灵,凭借着本能和防护服残存的自动规避系统,在这片毁灭的坟场中跌跌撞撞地穿行。

小庄视线扫过一块巨大的、被某种力量整齐切割开来的行星核心碎片。断面光滑如镜,反射着远处残存星云的黯淡辉光。就在那镜面般的断面上,恍惚看到了一个倒影:一个穿着星光裙子的纤细身影,赤着脚,站在一片宁静的草地上,正回头对小庄笑……幻觉。冰冷的现实瞬间将其击碎,只留下更深的刺痛。

又一片扭曲的空间褶皱像无形的利刃扫过,防护服发出刺耳的警报,自动偏转才堪堪躲过。警报声尖锐地刺入耳膜,却唤不回丝毫警觉。他只是下意识地将护着微光的拳头收得更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自己不在这片虚无中彻底溶解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混乱似乎稀薄了一些。狂暴的能量流逐渐平息,显露出被摧残得更彻底的景象。视野尽头,不再是绝对的黑暗或混乱的光流,而是一片……凝固的“凋亡”。

就在这时,掌心那点一直微弱存在的柔光,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心脏的一次微弱搏动。

小庄猛地屏住呼吸,所有的感知瞬间聚焦在紧握的拳头上。错觉?绝望中的幻视?

不。不是错觉。它又跳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光芒依旧微弱,但那“搏动”的感觉,带着一种……新生的、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活力”?不再是单纯的残留思念,更像是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经历了宇宙级的毁灭风暴后,在绝对的死寂中,极其艰难地……试图苏醒?

那缕熟悉的“感觉”也随之变得清晰了一丝。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眷恋,里面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好奇?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感知世界。

小庄缓缓地、颤抖着,将紧握的拳头移到眼前。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张开手指。

那点微光静静地悬浮在小庄的掌心之上。它不再像最初那样模糊不定,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清晰的形态——一个由纯粹柔光构成的、小小的、半透明的“茧”。它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确实在跳动着,如同拥有生命。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向周围的绝对死寂中,扩散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或者说,是“存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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