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 苍穹遗孤(1/2)

地球,天界。太阴新星,月树下。

佳佳依旧坐在石凳上,指尖的圆圈画了无数个,心神不宁已到。突然,她猛地抬头!

广寒宫冰冷的金属廊道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踏在虚弱的梦境边缘。小庄倚着墙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能量正从他体内不可遏制地逸散,化作点点微弱的蓝白色光尘,无声地飘散在通道中冰冷的空气里,如同即将燃尽的星辰最后的叹息。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轮廓在广寒宫恒定不变的冷光下模糊不定。

他怀里,却稳稳地抱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被朦胧光晕包裹的婴孩。那光晕并非寻常的柔和,它缓缓流动,内里仿佛蕴藏着尚未定型的星云、奔腾的原始能量流,甚至偶尔闪过一瞬足以撕裂空间的炽白电弧。这是“太初”,正在沉睡的宇宙本源,脆弱却又蕴含着足以重塑星海的磅礴伟力。他小心地调整手臂,避开那些过于活跃的能量弧光,将太初抱得更稳妥些。

廊道的尽头,熟悉的月桂树庭院豁然开朗。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由某种奇异合金与生物组织完美融合而成的月桂树静静伫立,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真实桂花却又带着精密仪器气息的冷香。树下,一个身影背对着他。

高佳佳,广寒宫的主人,此刻卸下了白日里应对天下纷争的干练与锋芒。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婉。她正微微弯着腰,专注地修剪着一株在特殊光谱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月桂枝条。那专注的姿态,曾是小庄无数次穿越冰冷星海后,心中最温暖的归处。

“佳佳……”小庄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金属。

高佳佳修剪的动作骤然停止。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握着花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几秒钟的寂静,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星尘。终于,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令无数星域强者都为之折服的面孔,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衰败笼罩,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揉皱、抽干了生机。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惊痛。但下一秒,那痛楚便被冻结,她的视线锐利如刀,精准地刺向他怀中那个散发着奇异光晕的婴孩。

那团流动的光晕,那内里蕴藏的、令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原始能量波动,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她心中所有重逢的柔软。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广寒宫深处永冻层般的寒意。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你还好吗”。

小庄的心沉了下去。他抱着太初,向前艰难地挪了一步,试图靠近:“媳妇啊,你听我说,它叫太初,她很特殊……”

“特殊?”高佳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嘲讽。她没有理会小庄的解释,手腕一翻,一个精巧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手环瞬间被激活——太阴寰宇镜。一道无形的扫描光束精准地笼罩住太初,也无可避免地扫过了小庄紧贴着婴孩的手臂。

太阴寰宇镜幽蓝的光屏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高佳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最核心的一栏:基因\/能量谱系匹配度分析。

结果清晰地显示:【核心能量印记溯源:匹配度低于0.01%。无直接遗传关联。】

那冰冷的数值,像一道判决。

“哈……”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高佳佳唇间逸出,尖锐得刺破了庭院里虚假的宁静。她的眼神彻底变了,所有的担忧和惊痛被一种被背叛的狂怒彻底点燃、烧透。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小庄。

“无血缘关系?匹配度低于万分之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庄!你拖着这副快散架的骨头回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你在外面……跟哪个挨千刀的破拉货一起造了个‘特殊’的私生大闺女?!”

“私生”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掷向小庄。庭院里那些永不凋谢的合金花朵似乎也被这冰冷的怒火冻结,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小庄脸色瞬间惨白如广寒宫外的月壤,身体因这诛心的指控剧烈地晃了一下,怀中太初的光晕也随之不安地闪烁起来。“别有!媳妇!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辩白,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颤抖,“太初不是生命体自然孕育的!她是……她是整个宇宙的原始本源!孩子需要……”

“孩子?需要什么?”高佳佳厉声打断,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那是属于广寒宫之主、在人世间令对手胆寒的气场,“需要一个父亲?所以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然后抱着这个来路不明、跟你毫无血缘的‘闺女’回来,告诉我她很‘特殊’?告诉我它需要你?!”

她的目光扫过他逸散着能量光尘的、半透明的身躯,那濒临崩溃的状态更是火上浇油。“看看你自己!老爷们!你为了她,把自己耗成这个样子!她凭什么?!”

她的愤怒如同实质的浪潮,冲击着小庄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紧紧抱着太初,那光晕中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外界激烈的情绪风暴,小小的眉头蹙起,身上流动的光晕里,那些闪烁的星河印记变得急促而明亮。这些印记,如同微缩的星图,复杂而神秘,其内在的波动频率、能量的编织方式,竟与小庄身上逸散出的那些微弱的蓝白光尘隐隐呼应,如同同源的溪流与大海。然而,高佳佳被汹涌的怒火和巨大的失望彻底淹没,她死死盯着小庄苍白的脸,根本没有注意到太初身上这无声的、却至关重要的呼应。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肺腑的痛楚。高佳佳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经盛满星辰般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灼伤的冰冷灰烬。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许诺与她共度星海永恒、如今却抱着一个“私生女”归来的男人,看着他濒临崩溃的躯壳——为了那个“她”!巨大的失望和尖锐的愤怒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毁。

小庄承受着她目光的凌迟,身体因虚弱和心口的剧痛而微微佝偻。太初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纯净的光晕剧烈波动,似乎想要安抚他,又像是被这可怕的情绪漩涡惊吓。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内脏碎裂的声响。他必须说,必须在她彻底将他驱逐之前,说出那无法逃避的宿命。

“媳妇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你说得对,我是为了她……耗尽了。”他艰难地抬起眼,迎向她冰封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一种认命的、献祭般的坦然。

“太初……它不仅是宇宙本源,她更是……为了拯救我,耗干她的一切。她现在太幼小,太脆弱,像一颗没有温床的种子。”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团不安跳动的光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决绝,“她需要……一位母亲,也需要能够承载宇宙原初秩序、能提供无尽生命温养的长河。”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仿佛在等待那最终的审判落下。庭院里死寂一片,连月桂树那模拟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体内能量逸散的微弱“嘶嘶”声,如同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而我……”小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就是那条即将干涸的河床。我的存在,我的力量核心……本就是‘秩序长河’在这片星域的具象投影。”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高佳佳的愤怒,似乎望向了庭院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由他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星海。

“我的宿命……就是彻底化入那片星穹,散尽我最后一丝能量和存在印记……成为真正的、流淌的‘银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仿佛灵魂已经开始剥离,“只有那样……才能温养太初,让她能够成长……,成为整个宇宙的主宰……守护这一切……也包括……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本就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颤,更加剧烈的能量光尘如同溃堤般汹涌逸散,他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广寒宫冰冷的背景光里。

“化身……银河?”高佳佳脸上的狂怒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凝固、碎裂。那冰封的、充满恨意的面具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惊恐和茫然。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重复着这荒谬绝伦又带着终极献祭意味的词组,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小庄那非人的衰败意味着什么。不是为了某个女人,不是为了私情,而是为了……化入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冰冷星海?成为一条河?为了……温养这个“私生子”?

荒谬感与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第一缕风声的呜咽,从太初的光晕中响起。并非悲伤,更像是一种纯净的共鸣。

紧接着,太初那一直不安跳动的朦胧光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刺目的爆炸,而是如同亿万颗新生的恒星在黎明前同时苏醒。纯净、柔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浩瀚的星光,如同喷涌的清泉,瞬间充满了整个月桂树庭院。

这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圣洁,带着一种抚慰灵魂本源的力量,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所有激烈的恨意与绝望。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喷薄的星光并非无序扩散。其中最为凝聚、最为温柔的一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如同一条闪烁着星屑的、流淌的光之溪流,带着迟疑又无比坚定的渴望,蜿蜒着,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高佳佳垂在身侧、兀自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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