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碎的呼唤(2/2)

“破晓之刃”小队的旗舰“不屈号”,曾经闪耀着北狩军团徽记的流线型舰体,此刻只剩下半截。舰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贯穿伤和撕裂口,内部结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般暴露在外,闪烁着危险的短路火花。能量护盾早已过载崩溃,引擎也只剩下两个推进口还在苟延残喘地喷吐着不稳定的幽蓝火焰,艰难地推动着这具残破的金属棺材。

舰桥内,一片狼藉。破碎的仪器面板冒着黑烟,应急灯的红光如同垂死者血管的搏动,映照着横七竖八倒毙的躯体,凝固的血液在失重环境下漂浮成一颗颗诡异的暗红色球体。刺鼻的焦糊味、金属熔化的腥气以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仅存的几个活人,状态也凄惨到了极点。两名技术军士浑身浴血,断臂处被简陋的纳米凝胶仓促封住,正用仅剩的手颤抖着在唯一尚能工作的主控台上操作,试图稳定濒临解体的舰体。一个高大的重装战士靠在扭曲的舱壁上,胸甲完全碎裂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不断从面罩下渗出。还有一个年轻的通讯官,半边脸被能量灼烧得焦黑,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毫无信号的通讯屏,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而在舰桥中央,一张临时充作医疗床的合金板被磁力锁固定在地板上。乾麒躺在上面。

他身上的特制战甲“星尘壁垒”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黯淡无光,胸口位置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融状态的恐怖贯穿伤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胸膛!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结晶化状态,细密的、如同黑色冰晶般的物质还在不断向内侵蚀,每一次侵蚀都让乾麒的身体产生一阵剧烈的抽搐。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合金板,在失重中形成一滩粘稠的、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他脸色灰败如死人,嘴唇干裂发紫,生命体征监测仪上代表心跳和脑波的曲线微弱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唯有他的右手,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量攥紧着。指缝间,露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材质非金非石的黑色数据模块一角。模块表面,一个极其简约、由三道弧线交错构成的冰冷标志,在应急灯的红光下若隐若现——秩序转化器!巢穴核心的秘密!

“咳…噗!”乾麒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黑色结晶碎片的污血,身体痛苦地弓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致命伤,那黑色的结晶侵蚀仿佛被激活,瞬间蔓延了一丝,带来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死亡气息中沉浮。

就在这时,舰体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警告!高能反应!是蚀兽群!我们被包围了!”仅剩的通讯官发出绝望的嘶喊,焦黑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数量…太多了!它们疯了!完全疯了!”

主屏幕上,一片代表能量乱流的雪花中,勉强映照出舰外的景象。不再是之前那种有组织、有梯次的冲击,而是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蚀兽,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狂暴蚁群,完全失去了任何战术和阵型!它们互相冲撞、撕咬,又疯狂地扑向视野中任何移动的目标——包括“不屈号”残骸!无数道混乱的能量光束、腐蚀液团和物理冲击,如同暴雨般砸在摇摇欲坠的舰体上!

“巢穴核心被毁…它们…失控了!”技术军士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难以置信,“没有引导…只剩下…彻底的毁灭本能!”

舰体在狂暴的攻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仅存的几个幸存者。

乾麒的意识在剧痛和舰体剧烈的震荡中,被抛向更深的黑暗。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沉沦之中,一个声音,穿透了冰冷的宇宙真空,穿透了蚀兽疯狂的嘶吼,穿透了他濒死的躯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乾麒——!回来啊——!”

那是心蕊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无助和撕心裂肺的呼唤!如同濒死天鹅的哀鸣!

紧接着,是孩子们的声音!不是往日的嬉笑,而是充满了极致痛苦、混乱和恐惧的哭喊!麟涛那带着毁灭气息的嘶吼,小星无助的呜咽,阿炎痛苦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洪流!

“不——!”乾麒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远比胸口物理创伤更甚万倍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意识核心!这痛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绝非物质层面的传递!是血脉的共鸣?是灵魂的链接?抑或是超越时空的感应?

他灰败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那只紧握着数据模块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苍白得毫无血色。

“孩子们…心蕊…妈妈…”破碎的音节从他染血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焦灼。那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与蚀兽利爪撕裂舰体的金属哀鸣、与幸存者们绝望的喘息,交织成一首属于他的、地狱的挽歌。

舰桥剧烈摇晃,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金属碎片从崩裂的天花板轰然砸落!目标直指医疗床上的乾麒!

“将军!”重伤的重装战士目眦欲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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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麒再次被剧痛强行拉回一丝意识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粘稠液体里。视野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柔和的治疗光晕。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胸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唯有灵魂深处,那源自后方的、孩子们痛苦哭喊和心蕊绝望呼唤的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意识的清醒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锥心刺骨!这痛苦甚至压过了生理上致命的创伤。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躺在一个狭长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医疗维生舱内。冰冷的营养液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无数细小的探针连接在他身体各处,监测着微弱的生命信号,并不断注入维持生命的药物和抑制那诡异黑色结晶侵蚀的能量。

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他看到外面是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医疗大厅。穿着白袍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各种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更远处,是透明的巨大舷窗。舷窗外,不再是深邃冰冷的宇宙,而是一片被战火彻底点燃的空域!

巨大的北狩主力星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排列着密集的阵型,无数炮口喷射出毁灭性的光芒。然而,它们的对手——那些蚀兽,数量多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潮,从四面八方、从星舰的阴影里、甚至从巨大的残骸中钻出!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自爆性的小型蚀兽如同流星雨般撞击着能量护盾;巨大的、形态扭曲的蚀兽母体喷射出足以融化星舰装甲的腐蚀性洪流;更多的蚀兽则完全无视防御,用利爪和尖牙疯狂地撕咬着星舰的外壳!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如同在黑暗宇宙中绽放的死亡之花!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和金属被撕裂的哀鸣。

“失去了巢穴核心的引导…它们陷入了彻底的…无序暴走…”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在医疗舱旁响起。

乾麒极其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一个穿着染血军医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维生舱的操控台前,脸色同样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舷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你们带回来的东西…那个数据模块…引发了轩然大波。高层震动…之前压制巢穴消息的那一派,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但是…”军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更深的忧虑,“这混乱…远比有组织的进攻更可怕。伤亡…每一秒都在剧增。”

军医的目光落在乾麒紧握的右手上——此刻,那只手是空的。

“数据模块…被最高议会紧急调走了…特勤组的人亲自来取的,就在你被送进维生舱时。”军医解释道,看着乾麒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涌现的愤怒与焦急,补充道,“他们需要立刻分析里面的信息…这是命令。将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

乾麒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舷窗外蚀兽疯狂的嘶吼仿佛直接灌入他的耳中,与灵魂深处孩子们痛苦的哭喊、心蕊绝望的呼唤重叠在一起!后方破碎的家园,挚友垂死的面容,孩子们在毁灭性能量中挣扎的惨状…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幻象,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不…不能…”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气音。胸腔的剧痛和灵魂的撕裂感让他几乎窒息。他必须回去!必须立刻回到天宫!回到孩子们身边!这个念头如同熊熊烈火,瞬间焚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什么任务,什么命令,什么北狩大局…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试图去捶打维生舱的内壁!剧烈的动作瞬间引发了胸口的黑色结晶侵蚀,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维生舱的生命体征警报发出刺耳的尖鸣!

“大神!冷静!你不能动!”军医大惊失色,慌忙操作控制台,加大镇定剂和止痛剂的注入量。

冰冷的药剂涌入血管,强行压制着身体的躁动和剧痛,却无法熄灭灵魂深处那燃烧的归意。乾麒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身体重新沉入营养液中。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圆睁着,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外面那混乱血腥的战场,盯着医疗大厅通往外部、象征着自由和归途的厚重闸门。

紧锁的眉头如同磐石,无法舒展。即便在药物强制带来的麻木和昏沉中,他的手指,依旧在维生液里,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那是身体对剧痛的本能反应,更是灵魂深处那份不顾一切也要撕裂这囚笼、奔向远方的疯狂执念在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