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法则的审视(1/2)
圣殿核心的法则洪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咽喉,骤然凝固。时间与能量的奔涌停滞了,空间本身仿佛被冻结成一块剔透而沉重的玄冰。在这片死寂的真空里,唯有中央那团纯粹由几何光影构成的投影,散发出绝对理性、绝对秩序的气息——太执投影。它没有面孔,没有情绪,却比任何狰狞的都更能激起生灵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战栗。
恒昙立于这片凝固的法则之海中央,袈裟无风自动。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来自至高法则的“目光”,已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将他牢牢锁定。这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即将开始的、最彻底的解析。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震荡在灵魂最深处的奇异嗡鸣响起。太执投影周身流转的几何结构骤然加速、重组,射出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与形态的光束,瞬间将恒昙笼罩。
**扫描开始。**
冰冷,绝对的冰冷。并非肉体的寒冷,而是法则本身的温度,一种能将沸腾的岩浆瞬间冻结为绝对零度下完美晶体的极致秩序。这光束如同亿万根无形的探针,无视任何物理与能量的屏障,穿透袈裟,穿透肌肤,穿透血肉与骨骼的每一丝缝隙,直接刺入恒昙存在的核心。
他的身体在法则的“显微镜”下被无限放大、解构。构成血肉的基本粒子,其运动轨迹被精准捕捉,每一丝能量交换、每一次新陈代谢所引发的局部熵增或熵减,都被瞬间计算、评估,纳入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平衡”公式之中。恒昙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具由无数冰冷数据堆砌而成的标本,每一个细胞都在公式的审视下瑟瑟发抖。
但这仅仅是开始。
光束的穿透力骤然提升,仿佛一只无形之手,粗暴地撕开了恒昙灵魂的外壳。灵魂深处,那一点由无数磨难与顿悟凝聚而成的、微弱却坚韧的秩序微光,以及那更加玄妙、源于佛性本源的慈悲金光,同时暴露在法则的审视之下。如同两件珍贵的宝物,被置于强光照射的解剖台上。
恒昙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哀鸣,如同赤身裸体立于冰原之上。秩序微光的每一次闪烁,佛性金光的每一次脉动,其频率、强度、与周遭法则环境的互动关系,都被强行抽取、量化、分析。他过往岁月中,每一次引动秩序之力维系小世界稳定,每一次以佛心化解戾气、弥合冲突的片段,都被精准地剥离出来,如同标本切片,置于法则的天平之上,称量其是否符合那冰冷而绝对的“平衡”定义。
更深处,光束刺入了他意识的海床。记忆的洪流被强行截取、回溯。
他看到幼时在破败寺庙中,为救一只被顽童用石头投掷的雏鸟,情急之下引动了初生的秩序之力,小小的佛光屏障弹开了石头,却意外导致那为首的顽童从高处摔下,小腿骨折。那一刻,雏鸟得救的生机与孩童痛苦的哭嚎,形成了尖锐的对比。法则的光束聚焦于此,冰冷地计算着:一个微小生命的权重,一个孩童的痛苦及其未来可能产生的怨怼涟漪,与恒昙当时所消耗的秩序之力以及引发的局部能量失衡,是否构成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净值”?
他看到青年时行走于烽火连天的凡俗国度,目睹一城百姓因两国交战即将被屠戮。他强行介入,以宏大佛光屏障阻挡大军,耗费巨大本源,消弭了屠城惨剧。然而,屏障的存在,无意中干扰了战场原本的因果流向,导致敌方一支精锐偏师得以逃脱,最终在另一处战场造成了更大规模的杀戮。光束无情地定格在那逃脱敌军的背影,以及另一片土地上燃起的更大烽烟上,反复推演:救一城而间接害数城,这庞大的生命账目,在“平衡”的公式中,究竟该如何结算?是正,是负?
他看到自己面对无法调和的极端冲突时,那不得不挥出的、蕴含着秩序之力的沉重一击。对手灰飞烟灭,狂暴的因果线瞬间被斩断、湮灭,避免了更大范围的混乱。但对手消散前眼中最后一抹复杂的情绪——是解脱?是不甘?是怨毒?——却被法则的光束无限放大。那被强行抹除的“存在”,其消失本身带来的宇宙信息熵的微小波动,被精确计量。牺牲一个“点”以换取一个“面”的暂时稳定,这种“止损”行为,是否真的符合那终极的平衡?那被牺牲者的意志,是否在公式中拥有一个可量化的位置?
每一段记忆,无论大小,无论善恶初衷,都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因果链条、能量流动图谱、信息熵变曲线。每一个选择的分岔口,都被投影出无数种可能性的分支,冰冷地计算着每一条分支最终导向的“平衡度”数值。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理性分析与价值判断。恒昙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绑在砧板上的祭品,灵魂被一片片削下,置于法则的天平之上,每一次读数都带来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圣殿凝固的法则洪流无声地压迫着他,时间的概念在绝对的理性审视下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纪元般难熬。
就在恒昙的灵魂在这冰冷的“显微镜”下几乎要因过度解析而趋于涣散时,那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审视感,陡然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单纯的回溯与计算。
恒昙的意识之海,被一股更加强横、更加不容抗拒的法则意志强行侵入、改造!无数陌生的、带着强烈“推演”与“拷问”意味的场景,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凭空生成,蛮横地淹没了他的自我认知。
**尸山血海**
他站在一片由无数扭曲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巅之上。脚下,是无数个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曾受他点化的灵兽、敬仰他的信徒、并肩作战的同袍,甚至是他内心视若珍宝的、某个具体而微的凡人孩童天真烂漫的脸庞。他们的血汇聚成河,散发着绝望的腥气。而他的对面,是无数被黯蚀彻底侵蚀、扭曲、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生灵。它们咆哮着,即将扑向一个仅存的、庇护着亿万生灵的巨大世界泡。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轰鸣:“杀一人,可阻其毁灭之源,救此亿万!然此一人,乃维系此方小世界核心平衡之锚!杀,则此界顷刻崩塌,亿万亦亡!不杀,则黯蚀即刻突破,吞噬一切!汝之平衡,秤在何方?心为秤?此亿万生灵之重,与那一锚之重,汝心如何称量?!”尸山的重量仿佛真实地压在他肩上,那亿万生灵无声的绝望凝视,几乎要将他的佛心碾碎。
*琉璃净土,业火焚身**
他置身于一片纯净无瑕、由秩序微光与佛性金光共同构筑的琉璃世界之中。这里是绝对平衡的净土,法则和谐,生机盎然。然而,净土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被黯蚀彻底污染、扭曲、充满极致痛苦的宇宙荒漠。无数灵魂在其中哀嚎。一个宏大而冷酷的意念贯穿他:“维持此方净土之完美平衡,需隔绝一切外源污染。然,若打开一丝缝隙,引渡外域一缕纯净灵魂残片入内,净土核心法则将受细微扰动,亿万载积累之完美平衡刻度将偏移百万分之一!救一残魂,损净土之永恒完美,值否?汝之敬畏,是敬此完美之‘器’,还是畏那残缺之‘生’?平衡之代价,汝可愿付?”他仿佛能听到那残魂微弱的求救声,看到琉璃净土因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而可能在未来产生的细微裂痕。极致的完美与微小的慈悲,在法则的天平上剧烈撕扯着他。
**佛魔一体,悖论漩涡**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双手。左手,绽放着纯净无垢、抚慰一切伤痛的慈悲佛光;右手,却缠绕着冰冷无情、抹杀一切“失衡因子”的秩序法则锁链。而他的面前,是一个在战乱中诞生的、天生具有沟通黯蚀能量潜质的幼童。这孩童本身纯净无辜,但他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会缓慢而不可逆地扭曲周围所有生灵的命运线,最终导致一个星系的倾覆。慈悲的佛光本能地要拥抱这无辜的孩童,给予温暖和庇护;而冰冷的秩序锁链则在疯狂示警,要求他立刻“修正”这个巨大的失衡点,将其彻底抹除。两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激烈交战,如同要将他的意识劈成两半:“拥抱他!佛性即慈悲!他何罪之有?”“毁灭他!法则即秩序!亿万生灵之未来,岂容此一‘点’之祸?”他感到自己的佛心在慈悲中颤抖,秩序本源在冷酷中嗡鸣,自我存在的基础在这悖论的漩涡中摇摇欲坠。
每一幕场景都无比真实,带来的痛苦、迷茫、撕裂感都深入骨髓。法则的拷问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恒昙意识最核心的部分。它逼迫他在最极端、最无解的悖论中做出选择,逼迫他直视佛性慈悲与法则秩序之间那看似不可调和的鸿沟,逼迫他审视自己“心为秤”的信念,在这绝对理性的天平面前,是否只是自欺欺人的虚妄!
冷汗早已浸透恒昙的袈裟,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冰凉,但这冰凉远不及灵魂深处那法则拷问带来的万分之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被无形重锤反复捶打过后的脏腑。脸色苍白如金纸,那并非简单的失血,而是灵魂之光在极致压迫下的黯淡。唯有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却如同历经劫火淬炼的琉璃,不仅未被那无尽的冰冷推演和悖论拷问所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与迷茫中,一点点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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