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摇摇玉坠（1/2）

银河系，这条曾经璀璨瑰丽、流淌着无尽星辰与希望的宇宙动脉，如今已化作一条巨大而狰狞的伤疤，横亘于漆黑冰冷的深空之中。战争的浓稠污血浸染了星云，破碎的星际战舰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无声地漂浮着，诉说着惨烈的过往。能量射流偶尔划破死寂，短暂地照亮那些扭曲、怪异、仍在疯狂蠕动的轮廓——那是“三面”被封印后，其庞大扭曲军团残留的爪牙。

至高存在的离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崩溃与溃散，反而像抽走了牢笼的最后一道枷锁。失去了源头意志的约束与引导，这些源自混沌与疯狂的造物，其行为变得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狂暴，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欲望，如同失控的瘟疫，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

防线，早已不再是那条绵延壮阔的战线，而是收缩再收缩，围绕着几个最关键的核心星域构筑起的、鲜血淋漓的脆弱壁垒。在这里，抵抗仍在继续，但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绝望的嘶吼与生命的黯然消逝。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在密密麻麻、形态诡异的怪物群中悍然撞出一条真空通道。神镔铁搅动虚空，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崩灭星辰的巨力，将扑上来的扭曲生物砸成齑粉，或是扫飞出去，撞碎后续涌来的同类。

是孙悟空。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早已破损不堪，凝固的暗红血污与怪物腥臭的体液混合在一起，覆盖了原本的光泽。那双火眼金睛依旧灼亮，却布满了血丝，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暴戾。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舞了多少万次金箍棒，打碎了多少扭曲的躯壳。法力在剧烈消耗，身体各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不能停。他是防线最前沿，也是最坚韧的那块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最凶猛的拍击。

“左边！缺口！”一声嘶哑的吼声传来。

杨戬额间的天眼炽亮如小型恒星，迸射出的毁灭光束精准地湮灭了一头试图从侧翼偷袭天兵战阵的巨型多足怪物。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早已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肢体横飞。但他冷峻的脸上也写满了倦色，银甲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他的哮天犬并未跟在身边，而是在后方另一处阵线协同作战。

“知道了！”孙悟空吼了回去，神镔铁方向一变，轰然砸向那处被撕裂的微弱光障，将涌入的十几只迅捷小体型怪物碾成肉泥。

不远处，乾麒显化出雷霆麒麟部分本体，巍峨如山岳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深紫色法则符文的鳞甲。他每一次踏足虚空，都引动强大的大地法则，形成一片片审判雷霆区域，将成群的低阶扭曲怪物压垮、禁锢。厚重的祥瑞之气勉强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混沌侵蚀，但光芒也已远不如从前炽盛，显然消耗极大。他主要负责稳固阵脚，为大圣和杨戬这等尖刀力量创造战机，同时保护后方能量几近枯竭的天兵方阵。

战斗短暂间歇，只有零星的远程能量对射。孙悟空拄着金箍棒，剧烈地喘息着，金色的毛发被汗水与血污黏成一绺一绺。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般的战舰碎片和天兵天将残缺不全的尸体。活着的，也个个带伤，眼神空洞，靠着意志本能地维持着防御法阵的微光。

“又退后了三颗星辰的距离。”杨戬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走到孙悟空身边，天眼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远方重新开始聚集的黑影。“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支撑半个月，核心星域的外围屏障就要直接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半个月？”孙悟空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俺老孙看，能再顶十天就是奇迹。这帮杂碎，没了主子，反而更他娘的难缠了，完全是不计损耗的自杀冲击。”

乾麒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化开的凝重：“大伯还没有彻底恢复！通天教主以身为殉，两位师爷（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亦陷入沉眠，他们的离去，不仅带走了我们最顶端的战力，更动摇了所有将士的道心。而敌人……它们并无道心可言，只有毁灭的本能。此消彼长啊。”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绝望像一种无形的剧毒，伴随着混沌能量的侵蚀，悄然渗透到每一个战士的心神深处。曾经坚信正义必胜、天庭永固的信念，在残酷的现实和巨大的牺牲面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许多年轻的天兵，眼神里已经看不到光，只剩下机械般的麻木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曾经是守护银河、巡狩星海的骄傲天军，如今却像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困兽之斗，守护的不过是最终毁灭前最后几寸可怜的土地。

“顶不住也要顶！”孙悟空猛地站直身体，金箍棒重重一顿，荡开一圈能量涟漪，他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老头子和通天犟驴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咱们在这里唉声叹气然后丢掉性命的！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得给俺老孙站着死！”

杨戬默默点头，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真君神殿所属，死战不退。”

乾麒发出沉重的叹息，但巨大的瞳孔中亦是决绝：“天界、佛界众将士，与防线共存亡。”

他们是支柱，是此刻银河系一方所能拿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的王牌。他们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上，唯一还能让人勉强抓住的、冰冷的希望。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希望，正在飞速流逝。

……

九重天，凌霄宝殿。

往日庄严肃穆、仙气缭绕的殿堂，此刻被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琉璃瓦失去了光彩，蟠龙金柱也显得黯淡。留守的仙官们个个面色惨白，垂首低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名身染鲜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天将跪在殿中，声音哽咽、颤抖地汇报着来自银河前线的的最新战报。

“……敌军攻势愈发疯狂，我军损失惨重，第九、第十一星辰堡垒已确认沦陷，守将皆力战而亡……阵亡名单……名单过长，容后再呈……杨戬真君、斗战胜佛、乾麒佛祖勉力支撑，但防线仍在不断后撤……急需援兵与丹药补给，否则……否则恐有全线崩溃之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位仙神的心上。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当噩耗如此具体、如此残酷地传来时，那种冰冷的绝望感还是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王母娘娘，凤冠霞帔，仪容依旧华贵，但那张母仪天下的面容，此刻却血色尽失。她听着天将的汇报，尤其是听到那长的无法立刻宣读的阵亡名单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掐住了掌心。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安抚大家，或者询问细节。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那天将汇报完毕，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母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前线将士用命，天庭必不会辜负他们的牺牲。援兵与物资之事，还请陛下与诸位仙卿尽快议定章程。本宫……有些疲乏，暂且告退。”

太白金星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母娘娘离开了凌霄殿，没有乘坐凤辇，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女，一步步向着银河深处走去。她步伐看似平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哀伤。

她来到了银河的最深处，这里星光相对静谧，流淌的银河之水如同柔软的光带。一座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疗愈仙宫悬浮于此。宫内灵气氤氲，却带着浓重的药石之气。

天后高佳佳静静躺在宫殿中央的玉榻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均匀。她在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精锐突袭战中，为保护一支重要的后勤补给舰队，强行催动本源，击退了强敌，自身也遭受重创，道基受损，至今昏迷不醒。

王母轻轻挥手，让守候的仙娥退下。她独自走到榻边，凝视着高佳佳毫无血色的脸。这个平日里活泼灵动、甚至有些“异类”的姑娘，此刻是如此脆弱。她不仅是天庭的天后，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曾为这片星空带来过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变数和…活力。

王母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高佳佳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充满了长辈的怜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伴着。宫殿内只有银河之水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高佳佳微弱的气息。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逸出唇瓣，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悲痛、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若当初……

但她很快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个雍容华贵的王母形象。她替高佳佳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疗愈仙宫。

她没有返回瑶池，而是转道去了“育儿苑”。这里被强大的守护阵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厮杀声，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然而，园内的气氛却并非无忧无虑。

已经长得粉雕玉琢、颇具乃慈母之风的心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弟弟和伙伴们玩耍。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裙子，坐在白玉凳上，脸绷得紧紧的，正拿着一条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认真地擦拭着她的那对日月双轮。那双酷似其母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早熟的忧虑和坚毅。她显然已经知晓了外界的战事，尤其是母亲重伤的消息。

小不点的麟涛（心蕊与乾麒之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但他能感受到姐姐和周围侍奉仙娥们的低气压。他抱着一只布老虎，安安静静地坐在心蕊脚边的地毯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姐姐，又不安地望望苑外灰暗的天空。

而曾经闹腾无比的“四小只”，此刻也异常安静。

哪吒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闯祸精，他抱着火尖枪，靠着廊柱站立，眉头紧锁，俊秀的脸上满是焦躁和不甘。他身上的混天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渴望去前线，而不是被当做需要保护的孩子困在这里。

小白龙敖烈负手立在窗边，望着银河的方向，温润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他比哪吒更沉稳，但紧抿的嘴唇同样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沙悟净则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一遍遍地检查着他的降妖宝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忠诚让他恪守保护皇子皇女的职责，但紧绷的肌肉透露着他同样渴望战场。

最为焦躁的当属哮天。他化为了原形，一头神骏非凡的黑毛细犬，在园子里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二哥杨戬在远方的苦战与危险，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