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佛性的微光(1/2)
角斗场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金属与能量构筑的穹顶。无数种族的嘶吼、咆哮、电子合成音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原始而狂乱的洪流,冲击着场内每一个参赛者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冰冷的、属于杀戮机器的金属寒气。
恒昙站在第三预备区的入口阴影里,身上是大会提供的标准制式护甲,粗糙而实用,勉强覆盖住要害。他的号码——一个冰冷的数字“77”——在他胸前和背后幽幽闪烁。周围的参赛者,奇形怪状,有的肌肉虬结如岩石,有的身形飘忽如鬼魅,无不散发着浓烈的杀气或战意,像一头头被关在笼中亟待搏杀的野兽。
唯有恒昙,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并非故作镇定,而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周遭的狂乱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真正侵入他的内心。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如同山涧观水的僧侣,只是这“水”是沸腾的杀欲之海。
“下一场!77号,‘默客’(大会随机分配的名字),对,119号,‘梦魇编织者’!”
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聚光灯猛地打在他和另一个从对面通道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类人生物,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穿着贴身的暗紫色织物,脸上覆盖着遮住上半张脸的精致金属面甲,只露出削薄的、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嘴唇。它的手指异常修长,指尖微微泛着幽光。它没有携带任何明显的武器,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的精神波动。
“梦魇编织者……”看台上传来一阵压低了的惊呼,显然这个对手以其诡异莫测的手段而令人忌惮。
恒昙步入场中,脚下的地面是经过特殊强化的合金,依旧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焦痕与深坑。裁判机器人悬浮在半空,冰冷的红光扫过双方。
“战斗开始!”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看到“梦魇编织者”有任何动作,恒昙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崩塌!
角斗场的喧嚣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弥漫着灰雾的荒原。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无数只巨大、惨白、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漠然地注视着下方。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粘稠,仔细看去,那哪里是泥土,分明是蠕动的、纠缠在一起的无数惨白手臂和扭曲面孔!它们无声地嘶嚎着,试图抓住恒昙的脚踝,将他拖入这无尽的痛苦深渊。
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侵入灵魂深处的绝望与恐惧。空气中飘荡着低声的呓语,是他记忆中所有痛苦、悔恨、不安的片段被抽取、放大、扭曲后形成的恶毒诅咒。
“挣扎吧……恐惧吧……你的意志将成为我最美的食粮……”梦魇编织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愉悦,“让我看看,你这副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甜美的恐惧!”
恒昙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困难。那些惨白的手臂已经攀上了他的小腿,冰冷滑腻的触感无比真实。无数扭曲的面孔贴在他的护甲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吐出黑色的、带着恶臭的雾气。
这是极高明的精神幻术与灵魂攻击的结合,直接攻击对手意识最深处,挖掘其最原始的恐惧,并将其具象化为无法区分的真实噩梦。一旦心神失守,意志被摧毁,现实中肉体甚至可能因为灵魂的崩溃而直接死亡。
恒昙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无论是那种冰冷的杀戮本能,还是后来获得的“平衡”之力,但它们在这纯粹的、针对精神的噩梦中似乎变得滞涩难调。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思维如同陷入泥沼。
更多的幻象接踵而至。
他看到了养育他的老僧,浑身浴血,质问他为何背离佛途,双手化为利爪向他抓来!
他看到了角斗场中死在他手上的对手,它们重新拼凑起破碎的身体,带着无尽的怨毒,嘶吼着扑向他!
他甚至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金光,一座庄严的寺庙,但转眼间,寺庙崩塌,金光黯淡,化为无数黑色的、燃烧着幽火的符文,如同锁链般向他缠绕而来!这景象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刺痛感。
痛苦、愤怒、恐惧、迷茫……种种负面情绪被幻术无限放大,如同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尽的梦魇彻底吞噬。
梦魇编织者隐藏在幻境之后,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它享受这种慢慢玩弄、折磨对手灵魂的过程。它能感觉到猎物的抵抗正在减弱,那层令它有些不快的平静外壳即将破碎。
然而,就在恒昙的意识仿佛要被黑暗彻底淹没的临界点——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平和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悄然流淌而出。
它并非恒昙主动调动,更像是一种受到极致负面能量冲击后,自然而然的“反应”。如同莲花生於淤泥,却不染尘垢;如同明镜悬於暗室,依旧照见万物。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侵入灵魂的刺骨寒意如同春阳融雪般消褪。攀附在他身上的惨白手臂和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被灼烧般迅速消散成缕缕青烟。
恒昙那因幻术冲击而剧烈波动的内心,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不是强行压制下的平静,而是如同暴风眼中心,那种绝对的、不可思议的宁静。
他的心,在那一刻,化作了一面一尘不染的明镜。
镜外,是万千诡谲变幻、恐怖骇人的噩梦景象。
镜内,却只是清晰的、不变的倒影。虚幻……只是虚幻。
任凭外界如何光怪陆离,天崩地裂,镜面只是如实映照,却不生分别,不起波澜,不染尘埃。
“嗯?”梦魇编织者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它感觉到,猎物那原本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突然变得坚不可摧,而且……一片澄澈。它的幻术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去,却在那片澄澈的“镜面”上滑开,无法留下任何痕迹,更无法再引动对方丝毫的情绪。
它加大了精神力量的输出,试图编织更强大、更恐怖的幻境!
但无用。
在恒昙此刻的“心镜”映照下,所有幻术的构造、能量的流动、情绪的引导,都变得清晰无比,破绽百出。它们失去了“神秘”与“恐怖”的外衣,露出了其虚幻的本质。
恒昙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甚至有些困惑地看着周围依旧在张牙舞爪的幻象,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皮影戏。
然后,他遵循着一种本能,抬起了手。
并非攻击,只是轻轻向前一拂。
如同拂去眼前的一点微尘,如同拭去镜面上的一抹水汽。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凌厉无匹的杀气。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极致“禅定”意味的秩序波动,以他为中心,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代表着“真实”,代表着“平静”,代表着“如如不动”。
它所过之处,那无尽的血色荒原、漫天巨眼、蠕动的手臂、扭曲的面孔……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荡漾起来,然后片片碎裂,纷纷扬扬地消散开来!
现实角斗场的景象重新回归。喧嚣的声浪再次涌入耳中。
梦魇编织者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它脸上的金属面甲瞬间布满裂纹!它的幻术被以最绝对、最彻底的方式破除,精神力量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它看到的,不再是它编织的噩梦,而是恒昙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它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杀戮,甚至看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纯粹的、映照出它此刻惊恐狼狈模样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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